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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詩戀5 ---冬日興懷
2017/08/14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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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詩戀---冬日興懷

立冬日,習俗方鬧補冬,獨就老述飲桂圓湯有作

 

作者:黃春潮

2015 歲時與風土/歲時節慶類選注

五經笥,但欲眠1,有石難補闕陷天2。世變應無食肉相3,補冬4之說俗猶然。紛紛雞鶩爭人食5,頭胃爛羊6更值錢。四物7歸蓍8藥尤貴,何如就9君飲桂圓10。有湯有茶斯11亦足,清談12可飽竊13慕焉。大郎14七碗風生腋15,小郎16吟詩抵17雅絃。一門風雅有如是,去子之欲18當延年。冬不藏精春病溫19,偏補疇20能性命全。未明醫理唯殉俗21,氓之蚩蚩22君應憐。吾徒素其位而行23,庸有淫欲與垂涎24。明日復來飲舊侶 25,願具杯水26為民先。

【題解】

本詩為雜言古詩,收入黃春潮《黃樓詩》。「補冬」是臺灣民間的風俗習慣,臺灣民間百姓以食用補藥湯品來滋補身體,以求強健。臺灣民間盛行「補冬」的日子,分別有「立冬」與「冬至」二說,根據《漢文版臺灣日日新報》(1909年11月9日)云:「本日為立冬日,臺北風俗,多於此日備滋養物,舉家歡飲,名為補冬。然臺南則異是,其補冬日即在冬至。蓋節序則同,而俗尚則異也。」。雖臺北與臺南補冬的日子不同,然而進補的方式與內容大致相同,甚至被廣義稱為「冬令進補」,由於「補冬」可補充一年來的身體耗損,以及慰藉工作上的辛勞,因此有閩南語俗諺流傳:「補冬補嘴坑」。而臺灣民眾在立冬日補冬,多半喜食羊肉,根據《漢文版臺灣日日新報》(1909年11月10日)曾經報導羊肉在立冬日大為暢銷:「大昨日因氣候已屆立冬,島人循例應飲食滋養物品,謂之補冬。而羊肉亦屬滋養品之一,尤為普通人士所嗜好。」

本詩詩題有謂「老述」,「老述」即是林述三,為臺北大稻埕人士,當時擔任天籟吟社社長,與黃春潮友好唱和。作者在本詩當中,對於立冬吃補之習俗有其獨特的看法,認為補冬實屬無謂,寧可以與友人共飲桂圓茶,吟誦詩詞,更能調理身心,愉悅心情。

 

【作者】

黃春潮(?-?)

 

【注釋】

1.五經笥,但欲眠:笥,音ㄙˋ,典故出於《後漢書.邊韶傳》,東漢時代有位經師叫做邊韶,身形腹大而胖,頭腦靈活,口才流利,一日在床上閉目養神,門弟子嘲笑他大腹便便,邊韶知道後,便回道:「肚大是因為飽讀五經,即便睡覺,所思所想也是經書之學。」。弟子們聽到後,慚愧不已。本詩借邊韶之典故,暗諷補冬為俗事。

2.有石難補闕陷天:以女媧煉石補天的典故,加以引申。意謂日治時期的文人,雖有滿腹的文采,無處發揮。

3.食肉相:指封侯的骨相。語出《後漢書.班超傳》:「相者指曰:『生燕頷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封侯相也。』」。雙關語,本詩「世變應無食肉相」意謂世間沒有人因吃而大富大貴的。

4.補冬:臺灣民間習俗之一,民眾在「立冬日」或者「冬至日」食用補品以養身,稱為「補冬」,亦可謂為「冬令進補」。

5.紛雞騖爭人食:忙亂之貌。本詩意謂臺灣民眾爭相採買冬令進補的食材,如同雞鴨爭食一般。語出《楚辭.卜居》:「寧與黃鵠比翼乎?將與雞騖爭食乎?」

6.頭胃爛羊:指各個部位的羊肉。語出《後漢書.劉玄傳》,故事為東漢劉玄,大破王莽之後,即位為更始帝,濫封官職爵位,用了許多小人當官,連廚子也能穿著錦衣繡服,於長安大為招搖。因此,當時有民謠諷刺唱道:「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比喻小人得志,遍地皆是。本詩引為雙關語。

7.四物:指中藥當歸、川芎、芍藥、熟地。

8.歸蓍:指當歸與黃蓍。「黃蓍」臺語或稱為「青蓍」。本詩泛指多種滋補的中藥。

9.就:湊近、靠近。

10.桂圓:即龍眼。

11.斯:如此。

12.清談:泛指一般文人的閒談雅興。

13.竊:私下。作為謙詞。

14.大郎:大兒子,指林述三的長子林錫麟(1911-1990),字爾祥,號銅臭齋、尚睡軒夫子,為「天籟吟社」第二任社長。曾參與「瀛社」、「鷺洲吟社」、「北臺吟社」等。

15.七碗風生腋:本詩意指林述三的大兒子喝下七碗茶後,通體舒暢,猶如兩腋生風。本詩句點化自唐人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詩〉:「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16.小郎:小兒子,指林述三次子林錫牙(1913-1996),字爾崇,是第三任天籟吟社社長。曾任中華民國傳統詩學會理事長。

17.抵:等同。

18.去子之欲:拋棄你的慾望。語出《史記.老莊申韓列傳》:「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

19.冬不藏精春病溫:中醫普遍認為人們若在冬天沒有調養好身子,則來年春天必定會生病。語出《黃帝內經.素問》:「冬不藏精,春必病溫。」

20.疇:誰。

21.殉俗:殉,貪求也。意謂臺灣民間一昧的追隨補冬習俗。

22.氓之蚩蚩:語出《詩經.衛風.氓》,氓,音ㄇㄤˊ,指老百姓。蚩蚩,憨厚無知的樣子。本詩用以形容臺灣民間百姓盲目無知的行為。

23.吾徒素其位而行:本詩意謂身為讀書人,當要安居本分,不要盲從風俗。語出《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24.庸有淫慾與垂涎:涎,音ㄒㄧㄢˊ,口水。意指臺灣民間百姓追求補冬,難道是為了滿足自己個人的性慾或是口腹之慾嗎?相傳「冬令進補」有壯陽之功效。

25.舊侶:老朋友。

26.杯水:指微薄之意。本詩意謂雖自己之力即為微薄,然亦當作人民的表率。

 

 外在世界是表層的世界,內在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所以說,要進入古典詩人的內心,才能體會真實的世界。人類與生俱來的一項本能就是飲食。但飲食其實是一種記憶的追尋,是一種情感的觸發,在味蕾與記憶的跳動之間,也讓飲食就不僅是口腹之慾的滿足,也成為全方位的藝術,享受食物也可以是承載情感的存在。只要是真材實料就算是單純的美味品嘗起來都是確切的幸福令人感到意猶未盡沉浸在幸福悠然的時光

 從舌尖到筆尖,作者以充滿詩意的目光去觀察生活,從而使古典詩更加貼近平凡、真實的生活,寫日常生活、人之常情的新詩,亦善陳時事,又情深意摯,細緻神態與豐沛感情流露,巧妙將鮮活多樣的食物融於筆端,飲食當中辨味、識味,將之比附藝術或人生滋味,更表達出謳歌貧賤不移,貞節自守的精神,寫實風格流露於古典詩作中。

               立冬是個重要的節氣,隨著冬日驟降的溫度,總讓人冷得受不了,人體陽氣內斂,生理活動也有所收斂,身體機能要休養生息,人體活動量減少,新陳代謝變得緩慢,食慾也較旺盛,正是進補養生好時機,因此立冬過後即開始進入冬令進補旺季,民間有補冬的習俗,意指一年辛勞、歷經寒暑、體力篩衰弱、進補以恢復元氣,大家都習慣在這一天以各樣藥膳食補料理來補冬,藉由進補來溫養五臟六腑,不但能讓身體更強壯以抵禦低溫,也能預防疾病。       

       美麗的事物是難忘的記憶,難忘的記憶是永恆的存在!多少風風雨雨走過,當我輕攏歲月的薄紗,鋪開記憶的畫卷,溫一盞歲月的暗香,對於往事的憶念在此刻全都襲上心頭。我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訴說,但千言萬語叫我從何說起呢?在路燈微光下,心中緬懷著舊時鄉間的精神風貌,那些點點滴滴的回憶就像夜空中的星辰,永遠向人間顯露它不滅的光芒。

如今每當聽到收音機播放蕭煌奇『阿嬤的話』時,唱到:『阿嬤妳今嘛在叨位,阮在叫妳妳甘有聽到,阮的認真甲阮的成功,妳甘有看到。』我都會難過的流下眼淚。從小到大,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都是阿嬤在照顧我,一直到我讀大學。越經世事浮沉,越經心靈的思索,那些難忘的回憶,恆在我心田川流。

                回憶小時候,阿嬤常常帶我到菜市場購買食材,阿嬤說這裡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對於菜市場這個地方已產生一定程度的認同及依賴,不管是對長期在傳統市場內開店的商家、做生意的攤販還是固定進出市場的消費者都已經有了濃厚的情誼,菜市場儼然已成為他們這些老主顧們聯絡感情的場所!而菜市場裡濃厚的人情味,一聲聲彼此之間親切的噓寒問暖,就像是一個穩固的避風港,給人一種完整的安全感。阿嬤會請市場的肉販將胛心排骨剁小塊一點,回家後準備一鍋子將水燒開放入排骨煮,阿嬤總說菜市場的食材比較新鮮,購買進補食材也更安心,喝碗補湯能有效去除身體內的寒氣,補充身體內的元氣,很適合從小就體弱多病的我。

而每當華燈初上,幽靜的鄉間小巷裡,只聽見左鄰右舍所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響及陣陣廚房裡傳出的抽油煙機聲。原來是阿嬤正在廚房裡,熟練的以手上的鍋鏟,烹煮出一道道令人垂涎三尺的佳餚。雖然阿嬤所受教育不多,但她卻無怨無悔的默默撐起一個大家庭。望著阿嬤的背影,我體會到平凡中的不平凡。任勞任怨的她,看到家人們把她辛苦煮的一盤盤美食,通通一掃而空時,也成為阿嬤內心最大的驕傲與滿足,而用餐時間也成為家人之間交流的最佳時刻,也深深繫緊了彼此的情感。阿嬤對家人無怨無悔付出的愛,永遠是料理中最迷人的調味料,餐點的美味不只來自於調理,飯菜香裡更飄著用心照顧家人的愛。阿嬤以多樣中藥材精心熬煮的藥燉排骨,中藥材包括當歸、黃耆、川芎、紅棗、黑棗、熟地、杜仲、枸杞等,先燉煮兩小時,湯醇味香,回甘不苦澀,排骨更是入味又軟嫩!我總喜歡喝一大碗溫熱的藥燉排骨湯,在寒冷的冬天,喝一碗溫熱的湯,滿足視覺與味蕾的感動,有一種親切的療癒感,總是能暖身又暖心。

時代慢慢移轉,阿嬤也已辭世,卻沒帶走鏤刻在歷史夾層中的根深柢固,而這也是我對於菜市場如此鍾情的原因。菜市場讓我的生命有歡樂,也有嚴肅;有溫婉,也有剛猛;有寧靜,也有喧囂;有理性,也有感性。其實,菜市場是最具歷史風味的地方,時代越是文明,它的存在越有意義!其實,菜市場販賣的物品多樣化,真可謂是應有盡有、一應俱全,雖然我知道,或許我根本還談不上深入體認它、了解它。但我深刻的體會到,人生本來就難得幾回悠閒,總是需要點調劑,好滌盡胸中俗慮,好徹底消除四體疲勞,總得讓自己大塊朵頤一番,才能累積足夠的能量與動力,迎接未來所有不可知的挑戰。感謝菜市場所有的人事物,總是帶給我滿滿『心』感動。何處尋美,美在胸豁,探幽訪勝,境由心造。人由世間萬物發現情與趣、豐美與奇妙,通常在於人敏銳細膩的心,我也因為菜市場,和阿嬤奔波辛勞的一生產生了不可割捨的連結。如今的我,把飲食化為記憶符碼,也會在夜深人靜時突然鑽入腦海,滑過鼻腔,讓我想起家中餐桌的暖光裡食物氤氳的熱氣,回味每個平凡滋味裡最深刻的思念。

歲月的巨輪不曾停歇,然而它輾不去我這顆無限感恩的心。在很多關於飲食的新詩中,都可以發現一共通點,就是對於餐點本身的喜惡或感情,很多時候不是餐點本身的味道而已,而是餐點背後所附加的記憶。對我而言,也不例外。我對食物的眷戀,是對阿嬤最純摯的想念與思念。現在每年立冬之際,我還是喜歡買碗藥燉排骨湯來喝,藥燉湯頭鮮甜濃郁,帶著淡淡的中藥味,排骨或是羊肉沾上自製豆辦醬,吃起來鮮甜帶點微辣但即便如此卻怎麼也找不回阿嬤烹煮熟悉的味道,我深刻體會到食物不只是拿來填飽肚子,它同時身具記憶留存和情感交流的作用,它帶著複雜而深厚的情感基礎,時而令人倍感溫暖,時而感到黏膩,那是因為親情有著血濃於水的本質、心照不宣的默契與密不可分的情感特性。

有一種記憶可以很久,有一種思念可以很長。前幾天又夢到阿嬤,拉著我的手,很溫暖,什麼都沒說,只是微笑,也讓過往點點滴滴的回憶在此刻全都湧上心頭。我想哀傷淚水是會過去的,追憶思念雖然仍會隱隱作痛,但我由衷深刻感謝阿嬤您在苦難中給我安慰,在彷徨中給我智慧,啟發我的愛心,讓我懂得如何去愛。多少風風雨雨走過,我也期許自己的人生,能因慈悲而圓融,因感謝而得以無憾!我了解即便光陰荏苒,其實阿嬤並沒有離開我。她的笑臉,她的溫馨,永遠深刻烙印在我心中。 

什麼樣的古典詩可以撩撥讀者內心溫柔的心弦?什麼樣的生命體悟曾刻劃於讀者密實的思緒?關於這個問題,我常常在思考著。

古典詩是詩人心靈深處的體現,對生命的感懷、對環境的感受、對人事的思考批判等,都表現在古典詩的創作內容上,除了宣洩情感的功能,更能沈澱心靈,並宣達理念,尋求共鳴。讀者也唯有透過閱讀,才能探索自我找到共鳴的靈魂若能藉由對一首首古典詩的感動,喚醒對意義追求的渴望,開始一場生命價值與意義的建構,甚或更清楚認定自我獨特而唯一的存在理由,我想那就是古典詩所帶來的最大寶藏,也是閱讀古典詩的樂趣所在。

宋朝無門慧開禪師曾云: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的確,在紛紛擾擾的時代,人們總是行色匆匆,許多的事已無暇顧及。其實,生活完全是可以多采多姿的,偶爾放慢腳步,讓心靈優雅的在古典詩中駐足,哪怕只是短短的幾分鐘,只要心存美好,總會有種種無比精彩的瞬間留待我們細細去品味。生活,本身就是一門藝術,一年四季都可以是人間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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