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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行之前
2015/12/23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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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行之前-採訪小說家郭漢辰 採訪潘弘輝

笑匠郭漢辰,一見面就抖了個將小說家關在一整座靈骨塔裡的笑話,立馬將談話的縱深推進生死交關的黑色幽默裡。 在我眼裡他是一部樸實且具有理想性格的寫作機器,不停運轉著,他想為台灣與土地寫長篇,他正在做,他想為家鄉盡心力,努力將文學帶進生長的地方;「反正終究是一死,那還不趁活著的時候認真寫!」聊著聊著,不經意間他又認真無比地戳了死亡一下!

潘:請你分享一下目前的生活,你的寫作通常會採取怎樣的模式進行?

郭:我的生活跟一般人沒兩樣,吃喝拉撒睡,只不過這幾年肝有問題,就不能像年輕時那樣熬夜。以前熬夜都到兩、三點,夜裡安靜,適合看書寫作、但近來都被老婆要求十二點前睡;人老了,夜裡頻尿,兩、三小時便得起來上廁所,睡眠被打斷,品質不好,就更加不能不早點睡。 但有時皮癢,按耐不住,還是會偷偷爬起來寫作、看書,或看最喜歡的電影。 年輕時當記者,退休後開始專職寫作,我希望能靠寫作謀生,所以會接一些文化單位的案子,大多屬於報導文學的範疇,但這並不是我喜歡的寫作類型。所以我會去投寫作計畫,從2005年投台北文學獎的年金寫作計畫開始,若案子通過了,我通常會在結案前兩個月啟動寫稿計畫,阻擋所有外務,卯起來專心寫,也享受到極大的寫作樂趣。

我覺得「計畫寫作」的模式較適合我,可以統包工程式地全盤了解,就像在蓋建築物,因為很了解,作品可以做出最接近自己想要的樣子。 每年我都會逼自己去投寫作計畫,有入選就把它寫完。然後再投出版補助,最近出的書《揹山的人》就是這樣誕生的。先寫完再出版,我也會投國藝會的補助計畫,循這樣的模式,作品就較少在外面的媒體發表,有時白天寫、有時晚上寫,時間不一定。寫作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

之前的記者工作給我很大的助力。可以吸收他人的養分,蘊釀累積很久再把它寫出來,這些對我寫小說有很大的幫助。 採取計畫性寫作,讓我不受編輯干擾,另一方面也是生活需要,我需要作品具有經濟效益,這是我證明自己寫作存在的方式。 我最早期開始寫作是寫現代詩,現在則把各種文類都混雜在一起寫,以前沒特別感受到混搭文類書寫的快樂,現在卻覺得這真有趣。現實生活壓力大,寫作變成我精神上的慰藉,這樣看來我也已經慰藉很多年了,哈哈。

潘:寫作在哪一些點上吸引你,為什麼你會把它當成生命中重要的志業?

郭:我已經完成的《南方之城的十二個女子》這個寫作計畫,因為要寫女性的成長過程,裡面有一篇角色設定是一位經歷過白色恐怖的政治家,在虛構與真實間變形、拉扯,這在寫作上帶給我極大的樂趣。可以用小說家的筆與眼,去觀照、嘲諷現實世界裡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省視人生裡諸多存在的荒謬,我覺得這很厲害! 我喜歡寫公開場合不能批評的人,在小說裡讓他們現形,政治人物在權力競技場裡露出的人性,我喜歡在小說裡揭穿真面目,並給與批判,這裡面會呈現出某種悲涼的幽默,我喜歡這個。 這個不自由的年代,很多的壓抑必須藉由怪誕來抒解,而權力恰巧是最催情的春藥......

潘:能不能聊一聊在創作上,你最在意的是什麼?你對自己的創作有什麼願景?

郭:寫長篇小說是我的願景,葉石濤老師曾鼓勵我要寫大河小說,大河小說才能完整宏偉地刻畫小說家對這世界的想法;我把這話聽進去了,從記者工作退下來後,我總共寫了四、五十萬字,長篇小說就有三部。早期寫作重心都還著重在於鍛鍊技法,但在寫作技法熟練後,我發現創作並不一定非得寫長篇,但那就像是主動地將使命感背負在身上一樣。 有時我會感慨寫小說這條路並不好走,有些作家自殺,有些把自己過得暗淡、失意,大環境無法讓寫作者安於寫作,這很令人憂心。寫實主義的小說被時代打得七零八落,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希望能寫一本代表台灣精神、具有時代意義的寫實主義長篇,那是終極願景,我的夢。

潘:你的寫作有沒有分為哪些不同的區塊來進行?哪些東西會特別吸引你?可否談談你的書寫內心景觀?

郭:我的寫作區塊大致上分為幾個:一個是地方書寫,比如說光是大高雄地區我就寫了三個案子,從山林開始寫,慢慢往內縮,《揹山的人》寫小林村、《一滴水的旅程》寫高屏溪,我寫都會、也寫我的家鄉屏東;我對家鄉有份使命感,所以寫得更多。另外像《剝離人》寫「性」,寫得很過癮,我想未來我會朝更內心化的方向來寫。 另一個區塊我打算用散文、詩來書寫地方,用小說來描寫現代人內心的故事。因為使命感作祟,我也想扮演文學推廣者的角色,這對我並不衝突,可以認識很多以前不認識的人,有助於拓展視野。 我三十四、五歲的時候,父親肝炎、母親肝硬化去世,因為我待在屏東生活,所以他們生病期間多半是由我照顧,母親是維繫著家庭的主要核心,她死後,我的人生也垮了,後來會步入寫作以及結婚,我覺得是對自己的救贖!父、母親剛過世那陣子,我每天無所事事地看電影、尋歡作樂,只差沒去酒家玩而已,每天回到家裡只有一個老阿嬤在家,生命的光影暗淡,我就是從那時開始認真寫作,想探索、思考生命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回憶我媽活著時發生的一些故事,精彩萬分:有一次她假死,因為她的病是肝硬化,不像肝癌,肝癌像是核子彈炸開,內臟全部壞掉,肝硬化到了晚期,因為無法正常排掉毒素,所以併發症狀會讓腦部產生幻覺,造成精神分裂的情況。 有一次她就在我家一樓的沙發上,用棉被蓋住自己,說她已經往生了,叫我打電話給哥哥、大嫂及弟弟,要他們立刻趕回來。大嫂一回到家,假死的媽媽立刻要她跪下!在她身上亂發脾氣,做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情,很像鄉土劇撒狗血,但這卻讓我體會到很不可思議的生命的奇特性,那種盤根錯結、緊緊抓住意識底層的執念,任誰來勸都沒有辦法勸得開,搞到人仰馬翻、筋疲力竭,她累了也睡了,隔天醒來對於前一天發生過的事全不記得。 因我爸爸比她早一年過世,我媽說我爸每天都被司機載來門口等她,要接她走,聽來很魔幻,但後來她也就走了。

親人去世讓我陷入長久的低潮,悲觀籠罩,本來並不打算結婚的,很早我就知道生命打從一開始就逐漸在邁向凋零,經過了爸、媽去世,這樣的感受更加真切,體會到生命本身的苦難,無路可出。 寫作之餘,最喜歡開車載家人出去玩,我常跟女兒說:「爸爸要開車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玩,天堂或地獄之類的,可能要下半輩子才會回來……。」其實分離最難,但我總會默默地自我練習,我要她知道這有一天終將來臨,就把它當作一場遠行。

後記 這是弘輝採訪我談論文學的紀錄 我覺得這是目前最能彰顯我想法及看法的記實篇章 非常謝謝弘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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