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坐捷運到台北車站.
車過圓山;已經處於半廢棄狀態的[台北兒童樂園],在遊樂設施上方的小山丘上.
那60 年代建在小山丘的微型萬里長城還隱隱在那微雨的綠樹間屹立著.
還是孩子的時候,從生長的台北縣板橋鎮到台北圓山動物園和兒童樂園玩,是一
年難得一回的大事.
坐火車,帶零食,再換公共汽車到圓山.
湍流的基龍河,神秘的圓山,我們先看完長頸鹿和大象林旺伯伯,就去兒童樂園.
坐過轉到昏去的咖啡杯,還有快樂的旋轉木馬,最期待就是去排隊領小板櫈,爬
呀爬地,大約要爬上幾百個階梯,才可以坐著小板櫈,一溜煙從山頂的小長城滑
到山丘下.........
爬了半小時,卻五分鐘就溜完了.
雖然爬的累,溜得快,卻覺得自己畢竟到[小長城]一遭,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
因為那時,學校和收音機裡天天教唱播放著[長城謠]:
[萬里長城萬里長,長城外面是故鄉
高粱肥 大豆香 遍地黃金少災殃
自從大難平地起 奸淫擄掠苦難當
苦難當 奔他方 骨肉流散父母喪........]
反攻大陸會怎樣我們不知道,只知道課本上的長江黃河長城都因為萬惡的共匪
竊據大陸,所以離我們好遠好遠,遠得像神話.
隔著海峽,[海峽的月啊月如鉤,勾起了恨,勾起了愁.....]
恨的是為什麼中國只是課本上的山水詩詞;愁的是何年何月才能回那李白.杜甫
和蘇東坡文字裡的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萬里江山沒見過,一個小小的,可以用小板櫈滑它一時半刻的
小長城也好;我們總算看過那蜿蜒曲折的長城是啥個樣.
現在2010年.
在捷運過圓山看那不到幾百公尺的小長城寂寞地在小山丘山臥著.
那些拿小板櫈滑長城的孩子過了半世紀,早已成為鬢髮微霜開始齒牙動搖的中年
人了,那樣的[長城經驗],在記憶裡陪著滑坡的速度和兒時的歌聲,成為一種單純而
幸福的憑悼.
但願那些政客們,別無情地拆了那一小段長城.
那是老蔣用[臥薪嚐膽].[田單復國]教育我們心懷故國的年代.
那是中國文化種子用遊戲方式播種在台北城的一代人的記憶.
2000年以後,民進黨把圓山美術館的彩虹賓館園區拆了,再把賓館對面原美軍俱樂
部有過黃鶯鶯.陳淑樺.蘇芮駐唱的圓山賓館拆了........
然後,[明日世界]和[兒童樂園]也接近廢置狀態.
沒有被創新復原的圓山,沒有了以前的園山游泳池,沒有了圓山動物園,沒有了保
有美軍遺跡的老式賓館,只成為一片少有人跡,荒涼透風的公園區.
那,是我已不再認識留戀的圓山.
雖然,我偶而也去美庶館旁的[台北故事館]走走看看,喝喝茶或啤酒.
但我知道:再也沒有人討論基隆河畔有 5000年泰雅原生文化的圓山貝塚.
基隆河被一圈又一圈地高架卡住往河邊的道路,我們很難親水,也遺忘了那60年代
曾人山人海遊人如織到80 年代台北動物園搬到木柵去的舊圓山是啥個樣.
新一代的孩子唱周杰倫的[千里之外]而當然不唱[長城謠].
我已爬過北京捌達嶺幾回,心裡深處最感動我的,居然是那小時唱著[長城謠],滑著
小板櫈,覺得自己飛在中國萬里江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長城]的童年.....
我彷彿可以讀懂那1949後近200萬來到台灣的外省人的痛和淚.
所以,在那基隆河畔的小山丘,有人留下這座[小長城].
那意思是:[毋忘在莒],[毋忘中國].
那是光復後老蔣主政在我們那一代戰後孩子,無分本省外省,流在我們心上的,台北
城的戰後童年故事.
因為那一小段長城,還有那歌謠,我們不覺得抗戰與我們無關,長城邊關月與我們
無關,日夜只想回故鄉與我们無關~~~~~
我們,是也曾在長城上下內外幸福地尋找未來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