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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森林-25
2006/07/30 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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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最後一次被男人摟在懷裡,斳玲始終有種感覺,那些人擁抱著她,都是為了從她身上獲得什麼報償;她身子一顫,霎時覺得異常清醒,又懷著自憐與憂慮的心情振奮起自己,從他的撫慰之中掙出來,方東旭一臉詫異地望著她,然後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我最恨別人同情我了。」

「我並不是單純同情妳而已。」

「那你又是怎樣想的?」

「我想當妳的朋友。」

「男人和女人不可能只當朋友。」

「可以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方東旭的背上,斳玲看著他,那陣滾燙的暖意,實在太過於灼熱;對於一個時常感受到巴黎之無情與男人之冷酷的女孩而言,那些彷彿從他身體裡透出來的光芒,實在太耀眼了……

這種耀眼的光芒,讓她覺得自慚形穢,讓這個仁慈友善的男人包容了她,還在這裡目睹了她的脆弱,只更突顯了她的世俗和羞恥。

她用手背抹去臉上淚水,說道:「我討厭別人看不起我。」

「我沒有看不起妳。」

「你這樣的表現更讓人生恨。」

「為什麼?」

斳玲沒有回答。

方東旭歪著頭想了想,有如耶穌一般張開手臂,靜靜地說:「來吧,我會幫助妳的。」

她不懂。「你要怎麼保護我?」

方東旭想了想,他身上是有些錢,可以讓她過好一點的生活,而作為一個朋友,或許他還能幫她想想辦法,使她回去學校完成學業;至於說完成學業之後,或者是今後她的打算,他一點也不曉得,朋友能幫的實在太少了啊。

於是他說:「我會盡我所能。」

斳玲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有些天真,她苦笑:「你這人真是好心過頭了,」又指了指身邊亂七八糟的景象,「瞧瞧我這兒,什麼都缺,也什麼都沒有,能過得了今天,明天的生活費在哪裡還不曉得呢。你又能幫我什麼?」

方東旭想了想,說道:「我負責幫妳找個地方住,再想辦法讓妳過好一點的生活。」

「你想我怎麼回報?」她直接了當地問:「要我當你的專屬二奶,還是做你的傭人?」

方東旭搖搖頭:「我沒這種打算。」

她一臉茫然地說:「我不明白你的想法。」

他哂道:「我也不明白。」

習慣是人類最可悲的一種自虐性想法,斳玲盤算著能夠從他身上獲得的好處,看樣子,方東旭的家裡應該環境不錯,他要真有什麼企圖,或許早就開出條件來了,對她這麼好,可能還有後著;她一個弱女子孤家寡人在外地生活,能利用的就該利用,不管是人心還是金錢,當初她接近方東旭,本打算就該這樣,她要在巴黎再待上一年,或者幹妓女這行再久一點,可能比她那個渾蛋愛人還狠。

但方東旭並不知道她心中種種複雜的思緒,只問她:「要不要先出去吃點東西?」

斳玲自憐地看了看自己渾身邋遢的模樣,說道:「好,我先沖個涼,不然沒臉出去見人,你等我一下吧。」

方東旭微笑了一下,又想:終究是女孩子,就怕出門樣子不好看,她要能重新振作起來,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在她進浴室之後,方東旭看著四周圍亂糟糟的樣子,一陣窒悶的臭味撲鼻而來,他忍不住捲起袖子,將身邊看見的垃圾撿了撿,又把桌子上稍微整理了一下;當他正把一堆髒碗盤拿去流理檯的時候,斳玲剛洗完澡出來,她穿了樸素的襯衫和牛仔褲,頭髮也綁了個馬尾,看起來顯得清爽、有精神多了。

方東旭對她微微一笑,臉上沒有一絲慾念或者不耐,斳玲看著他,歙動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剛在洗澡的時候,她心裡明明想過各種可能的發展和對話,包括最神聖的和最醜惡的情節;他們彼此都曉得,對方對自己都懷有一絲不信任,方東旭體諒她,明白這兩天她受到太多情緒上的衝擊,於是和她無言地走出了這間公寓,準備帶她去市中心好好吃一頓,讓她開心一下。

時序接近正午,巴黎還是老樣子,表面的繁華。

真正理想主義的東西完全沒有佔領這座城市,所謂實驗性愛情、荒誕派性慾都不知在幹什麼,人們在巴黎不知過著什麼的日子,戀愛在巴黎不知是真是假,也許這是她個人的偏見,但能體驗到男人與女人之間也有真摯的友情,這一點對她影響比較大。

「妳想吃什麼?」方東旭問她。

斳玲道:「你要請客的話,隨便什麼都可以。」

「前面那家怎麼樣?」他指了指一間似乎蠻高檔的餐廳。

「好。」

進了餐廳,斳玲自顧自拿起擱在旁邊的菜單點菜,點的是當日套餐,但是套餐後的甜點,她卻選了一大堆。

方東旭微笑道:「原來妳喜歡吃甜食?」

斳玲有點赧然地說:「因爲我覺得這些甜點的法文名字挺好玩兒的,而且自己從來沒有吃過,就點了,反正你請客嘛。」

方東旭還在低頭審視那些奇怪的甜點名稱,前菜就已經上來了,餐廳裡面的人多,上菜也快,許多人以為法國人用餐只吃氣氛,但是忙碌的巴黎人已經打破了這層迷思,侍者很快地繼續端上幾道菜,只見她吃得迅速,用餐大約耗了卅分鐘左右,方東旭還在吃前餐,她卻早就在享用甜點了。

「妳還真是胃口大開啊。」

聽見他這麼評論自己,聲音很溫柔,沒有傲慢也沒有調侃,斳玲覺得有些尷尬,便道:「我這人很會吃的。」

方東旭莞爾一笑,很欣賞她的不拘小節。

伏爾泰(François-Marie Arouet,又名Voltaire)說:「友誼是靈魂的緣份,這種緣份是可以離散的,因為這是一種默契,只存於兩個有感情和道德的人之間。」斳玲一直覺得有種人很奇怪,明明認識了十年的朋友,平時稱兄道弟,但其實彼此都不太熟識對方;有時剛認識的朋友,卻很瞭解自己,知道自己可能在想什麼,還能體諒地幫著分憂解勞。

她本來還在胡思亂想,這下發現方東旭在打量她,不禁問道:「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看妳吃得很高興。有什麼不對嗎?」 

斳玲道:「不覺得你的眼神帶電?」

「帶電?」方東旭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只是一臉茫然。 

「我是說,你這人眼睛裡有股神氣,看得人心裡發慌。」 

方東旭微笑道:「我覺得妳纔是『眼神帶電』,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和我們班上的艾米里歐,都覺得妳很吸引人。」 

「我真的沒給自己插插枵,我覺得這是性格上的關係。」

「或許這是我們所受教育的不同。」

「人與人之間的想法,本來就差異很大。」

「妳讓我想起一個故事:休謨(David Hume)為人極有教養而脾氣溫和,而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則是個情緒反覆且生活混亂的人,兩人性格不合,所以後來交情變淡,休謨始終敬重盧梭,只是不曉得要如何跟盧梭相處,至於盧梭的想法是什麼,那就很難講了,畢竟人無法猜測一個會在夜裡對路過女士露出屁股的哲學家,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那是因為休謨本來是英國人,英國哲學家哪會像隨性的法國瘋子一樣放蕩不羈啊?」

方東旭笑了:「盧梭確實是個偏執狂。」

「休謨寫《人性論》的時候,頂多提出與感覺有關的懷疑主義,懷疑上帝並不仁慈,並且確認弱勢族群的機會少罷了。」

「那是因為休謨本性寬大慈悲,他關心弱勢族群,並且將這種胸懷變為宗教與道德上的懷疑,所以能夠和歐陸公認的宗教異端者盧梭相處得很好。」

「你錯了。」斳玲微笑道:「盧梭和休謨友誼破滅的導火線,是他們兩人共有的情婦華絲亞(Therese le Vasseur);華絲亞本來就是盧梭的情婦,結果在休謨帶盧梭去英國的路上引誘了他,還在兩人之間搬弄是非,弄得兩個好友反目成仇,雖然盧梭對他態度惡劣,休謨始終容忍他的偏執狂,幫他在英國找了房子住,安排他獲得喬治三世(King George III)的兩百英鎊年俸,最後還不顧自己的尊嚴,把兩人之間的爭執印成小冊子出版,希望獲得盧梭的諒解。」

「我不記得後來怎麼樣了。盧梭和休謨最後合好了嗎?」

「沒有,不過都是盧梭單方面的問題。」

「那還真可惜啊。」

「可惜什麼?你不覺得,要是有那種朋友,不如沒有來得更好?」

「或許妳說得對。」

「這世間沒有什麼『或許』,所有現實的一切,都是一種肯定的結局。」

「可是肯定的結局之外,還是能夠有些美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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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Rosy
2006/07/31 03:19
~這個嘛……

  最會扯的人其實是我吧?但我真的和人討論過這種話題。

  會對路上不認識的女子露出臀部的哲學家,哈!

1樓. ■♀醫楊曉萍
2006/07/31 01:40
這兩人
從男女友誼跳到男男友誼, 好會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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