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趱1/3
2006/03/27 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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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赫德林的回憶──


    
「妳曾經在何處停留?」

女人搖了搖頭,閃爍不定的眼神在闇黑的狹縫中透了出來,室內又是一片寂靜。

「狄奧蒂瑪,妳是不是待過那片森林?」

「妳是否後悔了?」

「妳為何要進入那個世界?」

還是沒有回音。

女子沒有告訴審問者任何一個問題的解答,處於終生囚禁狀況下的人,到底又能有什麼祈願呢?

他喃喃自語:「人,詩意地安居。」

放眼望去,她的囚牢比任何監獄還更堅固,總是擺脫不了沒日沒夜的無情訊問﹔一七九六年,她開始被囚禁,時至今日,已經四十七個年頭了,狄奧蒂瑪顯然不願坐以待斃,她總是漠然地窩進那個屬於自己的角落,享受屬於自己的空白,舞動在永恆的時光中。

他又說:「人們充滿勞跡, 但還……詩意地安居於這塊大地之上。」

監獄之外,工人充滿困頓地充塞在世界上,他們走走停停,但還是出現於這塊數十載居常不變的大地之內,充滿了惡意的快樂和疲憊。

深吸了口氣,男人在牢房這邊佇立著,忽然看見她還在垂首閱讀《聖經》,達文西的《聖母撫屍圖》也沒能捕捉住比她更神聖的姿態,一個世俗的女人不該如此出塵,銅臭味從來無法污染她獨有的平和寧靜;沒有虛幻的詩情,男人還在懷念空想的浪漫,於是繼續呼喚著她的名字,並且詈罵可鄙的獄卒,詢問他們愛不愛瑪門。

今天,沉默繼續上演虛無的戲碼,男人賭咒著現實,還對黑格爾大扮先知:「我從一開始,就覺得該讓一個成熟、氣質冰冷的女角出演,狄奧蒂瑪靈氣四射,能熱起來,也能冷下去,可以表現絕佳的氣質和情感經歷!」

爭奪仍未定局,牢門之內,女人們發亮的雙眸,還在不斷詢問地轉動著,正如她們永不停止的那張聒噪的嘴。

狄奧蒂瑪還是沒有開口,她從禁錮的角落看著那個男人,不著言語,兩人如此遙相呼應,顯見心有靈犀﹔可是,他在這頭,她卻在那頭,似乎沒有半點交會的片刻。

匪夷所思啊!眼睛一眨,黑格爾也變成了狄奧蒂瑪﹔男人對黑格爾沒有什麼意見,他和萬千辯證迷對黑格爾扮演狄奧蒂瑪大有意見。簡單來說,狄奧蒂瑪是出世之人,黑格爾乃入世之人,仙女一般的氣質,怎麼能和鄙俗的好辯者相容?這麼天馬行空的想法,又是哪個無所不能的上帝拍板定案的?

正面,是男人萎縮的、垂落的、發出腥臭的深褐色德國香腸,如果有人說那個小東西能派上用場,在肉體的抽插中發揮神來之筆,可能他會理解謝林那絕對者的自我啟示﹔現實的並不合理,合理的未必是現實,可能背面秀出了狄奧蒂瑪的美臀,還更能演繹出更深刻的精神現象學。

這個世界充滿了幻覺,任何東西都不是根本完全實在的,世界是分裂的單元,其間揉合了怪異原子或靈魂的集成體。

囚徒們不是上帝。

由於很重要的生存因素,作出決定的上帝,絕不會採信數據﹔所不欲,之所望,這說明群體哪是生命的什麼上帝,受難者只是超級耳邊風的過渡者。

再者,男人也不是上帝。

在無數個會面的場合,他或幽怨,或鏗鏘地表達出與狄奧蒂瑪溝通的願望﹔一敗問題、二敗解答,他終於在詩歌中摸索著囚徒的命門:話題選準,就等於成功了大半,觀念合襯的辯論是繼續交談的最佳選擇。

事到如今,他吞下的恐怕也是違背初衷的苦果,這同時也廓清了一個等待既久的假像:多少年來,女囚徒們但凡對他的出現有所不滿,不管是企圖穿幫,還是印象有誤,一律把怒火指向他﹔在她們眼中,男人就是監牢的領袖加總管,理當對一切問題負責。

此番聆訊,使得事態明朗化:男人是拿鑰匙不當家的過客,他受的是獄卒和囚徒的夾板氣。

誰也不是上帝。

宇宙人都知道,一生賞識聰明人的男子屬意於狄奧蒂瑪。

他曾贈言狄奧蒂瑪:「如果妳告訴我生命的秘密,哲學家就不會說我胡說八道了。」

但很快就被狄奧蒂瑪否決,理由是「黑格爾和謝林不會進入這間囚牢來探訪」,她沒有足夠的經驗來駕馭那些外表冷漠但內心豐富的哲學家。

看來,男人也不過只是幌子,關鍵時刻沒有發言權。

真正的上帝已經呼之欲出。

抽象點,說是人生的必經過程,或者哲學家都無法理解的偉大創傷,具體說來就是受難和戀愛。

愛有時也會失敗,這是他所無法接受的真理。男人忍不住對黑格爾和謝林吐苦水:「不是我一個人,或者誰認可了就行,雙方意見不統一不行。如果思想只能壓到狄奧蒂瑪身上,誰有這個勇氣抗拒這種強姦?又能找誰說理去?」

狄奧蒂瑪認為這話曲曲折折,半真半假,但她已決定充耳不聞﹔真正起作用的,是哲學家的各種複雜考慮,與囚徒之間的博弈,對不用辯證的慣性產生畏懼,還有就是時間不等人,諸如此類等等。

如果把監牢視為合理的住所,自然由獄卒說了算話,哲學家的霸氣,也正來源於此﹔沒有思想就沒有對話,沒有對話,男人就甭想從狄奧蒂瑪那裡回款。

已經沒有回去尼喀河畔的必要,勞芬的玫瑰會在每個春天輪迴著含苞盛放,它們卻不知,今年花開時節,男人仍舊無意採集﹔法蘭克福擁有虛幻的詩情和空想的浪漫,詩人在那裡死亡,然後哲學家在那裡誕生,遊歷到波爾多紅酒的故鄉,並且依然無法容忍暫時忘了自己,變成了處於永恆中茫然的旅人。

忽然間,她開始踱出囚室,吟唱著風與木之詩。

該把美好的回憶珍藏在何處,才能避開時光的踐踏?在狄奧蒂瑪被囚禁的歌聲裡,滿滿是生命的反覆足跡,時過境遷,留存在某個時空的斷面,像是白晝中垂死的夜鶯﹔男人不記得向她袒露心跡時,她是否故意轉過頭去,使他感到羞愧難言,只記得她哆嗦的唇上,應該是欲言又止的話語,還有那烏黑的眸子裡,無限情熱的影子一閃而逝,猶如暮色中逐漸消逝的微光。

他知道狄奧蒂瑪已不再記起自己,所以他還是來了,等待哲學家們遠去,然後歡唱受難和戀愛。

他知道,她即將要完全消失,也將要永遠離開自己。


註一:

赫德林(Johann Christian Freidrich Holderlin)是知名的詩人,一七七O年五月廿日生於尼喀河畔的勞芬,早年在杜平根學習神學,和提出「正反合辯證法」的黑格爾(Hegel, Georg Wilhelm F.)及謝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Schelling)友善。一七九六年在法蘭克福的銀行家恭塔特家裏當家庭教師,和銀行家的妻子相戀,他在詩歌裏稱她為「狄奧蒂瑪」(Diotima,即教導哲學家Plato和Socrates生命與愛情意義的古希臘妓女)。

一七九八年前往法國的波爾多,一八O二年歸國。從一八O六年以後,發生精神錯亂的現象,一八四三年六月七日,卒於杜平根。

註二:

瑪門,《聖經》中的用法,指的是「錢」,可以引申為「貪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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