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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射:驚魂夜(下)-2
2008/03/28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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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並沒有結束。

如果情節發展到這裡,把一切都歸類為一個單純的夢境,我就不用繼續狗尾續貂了,這樣的敘述也等於是廢話連篇。

前面已經說了,這是一個驚魂夜,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割腕自殺的女子,一個在隧道邊抓交替的男子,以及那個把我姦殺了的年輕警衛。

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真實、如此血腥,交錯的場景是我不曾想像過的,像是預兆或警示一般地出現在眼前。

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麼?

暴力刑事犯?

變態?

鬼?

不是,都不是。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是重複的宿命。

宿命何其殘酷,命運猶如上天對妳的強姦,拒絕不得,一反抗就會挨揍,一出聲就有遏阻,再回首也無法逃避厄運,只好努力享受,以甘之如飴的態度,無論願不願意,都得躺下認命,否則的話,只是徒增痛苦,於事無補。

那麼,人世間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後悔。

話說從頭:我在回家的過程中,忽然感到一片暈眩,而當時我正與一個年輕的警衛一同搭電梯上樓,結果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成了一縷幽魂,自己的身體遭到姦淫,而且我還看見一個自殺的女子,然後飄到了隧道邊,和那個抓交替的惡鬼聊了幾句,接著我的身體就讓人棄屍荒野了……

在我最後的思緒裡,想的不就是要「重新再來」?

如果重新再活一次,我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來避免未來會發生的許多憾事?

「叮」一聲,電梯到了十三樓,我住的樓層。

恐懼之中,我不敢邁出一步,忐忑不安地立即回過頭去,竟然發現那個年輕警衛正站在我的身後,頭垂得低低的,靦腆的臉上還有些暈紅;在這幾秒鐘裡面,我打量著他,害怕先前的一切真的會發生,但又思忖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因此纔有這樣一個詭異的白日夢。

可是……為什麼這個男人不敢面對我的目光?為什麼他的雙手在哆嗦著?為什麼……我不由自主就想懷疑他?

最後的想法是:在這樣一個涼爽的晚上,為什麼他卻冒了一頭一臉的汗?

我按下電梯按鈕,於是電梯門又關了起來,停在當場,他猛地抬起頭來,我突然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古怪光芒,好像是有些跼促不安,又有點鬆了口氣的樣子。

難道,他真的想過要殺我?

他真的對我動過強暴殺人的念頭?

「一直忘了問,你要到幾樓?」我試著和顏悅色地說:「對不起啊,我有東西忘記了,想回去樓下拿。」

他囁嚅道:「……沒關係。」

在尷尬的氣氛中,我打量了這個年輕警衛一下,回想起之前被他弄暈,也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凶器,若要把一個女人打昏,會拿什麼東西下手呢?

手刀?鞋子?棍棒?還是會另外拿什麼特別的東西放倒人?那次該不會是我自己摔暈的吧?

我掃描了這個小夥子好半晌,不免想要猜測他所設想的陰險勾當會如何開始,瞧他賁起的二頭肌,還選擇了警衛這麼需要體力活的工作混飯吃,或許空手就可以把我撂倒。

於是我又開口問道:「警衛先生,今晚一個人值班嗎?」

他怯怯回答:「還有兩個同事,都在監控室裡面。」

「哦,我記得監控室裡面有幾台監視器,可以看到大門和大樓的情形,現在都快十一點了,你怎麼不跟他們留在那兒看閉路電視就好?」

「我習慣執勤時出來巡邏一趟。」

「是嗎?」我故意說:「難怪嘛,監視器只有大門和電梯裡面有,岀了電梯要是發生什麼事情,根本就沒人會曉得。」

「……」

「其實樓梯間也是個死角,走廊的燈泡又壞了沒修理,幸虧我早就跟管理員反應過,這棟大樓的住戶得特別小心人身安全。」

聽到我這麼說,這年輕人的面孔一陣紅,又一陣白,彷彿被我窺伺了他的心事,最後臉色似乎還有些發青。

電梯下樓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已經到了一樓,「叮」的一聲,電梯門迅速往兩側滑開。

為了避免這男人後續還可能有什麼小動作,我掏出皮包裡面的手機,假裝撥打小妹的電話,故意大聲地說:「娟娟啊,我是大姐,為了慶祝我今天做了個大案子,明天又是週末,我想找妳現在過來吃宵夜──」

那年輕警衛聽到後,好像怔了一下,知道我家裡等一下有人會過來,他應該不敢再動歪腦筋了吧?

見他終於走遠,我鬆了口氣,心裡卻在思考著:終於避開了這次的噩運,明天一早就去找房屋仲介,想辦法把這裡賣掉,搬到別的地方去,這樣應該就沒事了!

我走回電梯,再次往上搭乘,這回安然無恙,終於進了家門口,我心中充滿了對上天的感謝,可也不忘把三道門鎖全都栓上,至少,今晚得平安度過。

扔下皮包和高跟鞋,我先去浴室淋浴,十分鐘以後,全身煥然一新地踱岀來,隨意繫上白色棉布睡袍的腰帶。

走向HI-FI音響,打開CD,音樂緩緩繚繞在房間裡,女高音高亢的聲音,唱著輕柔淒婉的調子。

這種曲風我向來很喜歡,好像是叫什麼來著?

我從冰箱取出牛奶,坐在床上摸了包餅乾出來吃,這纔冥思苦想了一下,終於回憶起來:這是Aria(詠歎調),是意大利名曲的《Lucia Di Lammermoor》(拉美模的露西亞)其中一部份,翻譯成中文叫作《香燭已經燃起》。

床頭櫃上放了個摻了一半水的香精油燭台,我點上了火,看著小瓶之中淺棕色的薰衣草香精油逐漸蒸發,空氣中還帶了點迷迭香味,這味道能夠舒緩緊張,因此我在睡前總愛燃上一瓶。

閉上雙眼,仔細聽著那催眠一般的歌聲,以聲線來說,我算是女中音,以前曾經想當業餘聲樂愛好者,歌聲勉強算是或許能夠接近Dramatic Soprano(戲劇女高音),但無論是比賽還是練唱,我的夢想都沒有實現過,因為我可能連尖叫聲都喊不到高音F。

本以為同一張CD裡面,前面幾首是古典歌劇,後面大概也是這種調調。

我繼續凝神細聽,還是剛才的美聲,歌詞唱些什麼,根本就聽不懂,義大利語亢奮地飆高著,咿咿啊啊了好一陣,接著古典的美聲結合了現代打擊樂,聽了讓人心潮澎湃、血脈賁張,那聲音有點煽情,大概唱了一分多鐘,卻讓人感到意猶未盡。

我閉著雙眼,想要重新聽一回,便拿了遙控器按下重播鍵,開頭的內容不怎麼樣,只想聽聽最後那首,沒有歌詞,從頭到尾只發出了一個「啊」的音節,上上下下起伏的調子,硬是把這簡單的段落唱得讓人感到心癢難耐,那有著無窮韻味的歌聲,實在有些曖昧,撩動胸口一賑悸動。

我默默地等待,良久,纔調到那首歌,記得這曲子的英文翻譯叫作《The Diva Dance》(女伶之舞),上個星期為了換零錢而隨手買了片打折CD,也沒怎麼注意聽過,現在只覺得歌聲中那痛苦、受傷、孤獨、恐懼和激情的吶喊,重新聽了第二回,感覺又不盡相同了。

忽然之間,那陣「啊」的唱腔變了調,聽在耳裡十足哀切,仿佛像是一陣悲苦的嘆息。

不對啊,我怎麼不記得有這麼一段?

我半躺在床上睜開雙眼,皺著眉頭望向一旁的立體聲音響,那歌聲已經變得更為詭異,而空氣之中原本清新的薰衣草和迷迭香味,此時都消失了。

「啪」的一聲,一滴水落在我臉上,濃稠而腥臭,我詫異地用手指碰觸了一下那帶有一絲溫度的液體,紅色的。

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剛剛還洗過澡了,怎麼會沾到這詭異的東西?

一抬起頭,我驚恐地在那「啊」的高音中毛骨悚然起來。

只見天花板上一塊紅褐色的水漬,逐漸暈染成一大片,那鮮紅的水珠正一滴滴落了下來!

「這是──」

我還在懷疑那頂上滲出的水滴到底是什麼,成串顫巍巍掛在天花板上的血色圓珠,似熟透即將落下的果實,隨著滲漏的痕跡匯聚在一起,那氣味,還有那色澤,讓我看著人都傻了,直到另一顆腥臭的水珠落在臉上。

「我不想死啊……」

那幽幽的聲音跟著一道哀怨的嘆息而來,我回過頭,只見那個曾經見過、糊了滿臉顏料、在浴室割腕自殺的女子,她五顏六色的臉,正陰惻惻對著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妳──」

「妳說過的,只要回到我的身體就能復活……」她悽慘地舉起了滿是鮮血的雙手,空氣中瞬間逸滿了腥羶的味道,混雜著潮濕的氣息。「可是我回不去,妳說……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

我望著她,她望著我,這怨靈分明就是要對我不利。

我竟然忘了要救這個自殺的女人。可是,誰曉得她真的死了?

第二個想法是:原來她住在我家樓上啊……

聽到自己的心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我不知該如何逃走,而當她猛然朝我逼近時,除了後悔,暈眩之前我已經什麼也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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