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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筆遊人誌 10 某加1旬 人間猶有書報攤 次段
2020/05/10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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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沒在那木亭子多待半天,莽莽撞撞就隨人流上路。這時被簇擁在人車浪潮之中,想回頭已經遲了。原以為轉進了大道,路寬了就好走,到了才知更糟,附近幾條叉路各好幾撥人瀑布流瀉般都灌到這道上來。我看看自己和驢子身上匆促打點的行裝,搖個頭,原來只要寧靜自得,昨夜單是個簡陋被窩也能如此叫人想念,即使周邊有那麼點風林淒嘯……我想起臨睡前帳外樹叢間的一點小動靜,離開亭子而去之時還探了林邊兩眼,除了蟋蟀唧唧依然,卻也沒見任何異樣。

「趕時間啊,那擋路的快滾遠點!」

「閃邊閃邊!沒看正忙著。」

「媽的,不會開車別上路啊!」

「去你奶奶個蛋,就給你爸杵在車道上,路都你們家的呀!」

腳步車輪、叫罵喇叭囂鬧個不停,挾著汗臭廢煙的沙塵氣味一波波起落。可怪了,這一路來不是人跡罕至?怎才一夜全變了番景象?幾條路,不同方向來,卻同樣是車馬人群,全匯來這條主道。而如此不同方向來的車馬人群卻都往同一方向去。所見景象就像給鮪魚追趕的鯖魚群推擠奔擁,而鮪魚身後又有人類漁船在追捕。前頭究竟是何許地境?值得人們不顧擁擠擾攘全往那裡去。

知道騎驢子的自己速度慢,不想礙人,也不願人礙我,盡量閃躲人車逐步靠向路肩去,就沿著邊坡按自己的步伐走,免得我這不容於路況的特異行路速度礙到人也被人礙到。心想,總不致這條路整天人潮都不散吧?左右前後環顧一遭,行人不是壓低頭的行色匆匆,就是抬頭朝前不忘咒罵。本也想找個擦肩剛越我過的青年人攀談,且問問前方路況,但見光那半邊臉就苦大愁深、恨透今天為何要睜眼來面對日子的模樣,實在也不願再看他整個正面。

在驢身顛簸中,我從包裡拿出指南,吃力翻查看有沒個較清晰的方位指向,一手持韁,一手來回幾遍也不得其果。或許這早已過時的紙質版本真該淘汰了,畢竟也盡力了,完成歷史職責可以功成身退了。我這舉動只平白招來一旁倥傯車馬上人手一塊黑板子的行路人偶爾舉頭投射來不解又不屑的白眼。本想把指南冊子一甩就丟,臨手又實在不捨得,抓在手裡進退維谷、尷尷尬尬的。

這時正好隨人車湧過一道短緩坡,可以望見一線土牆橫在此地與地平線之間二分之一處。四周冒出沉沉的一陣呼嘆,像所有人約好一起鬆他個半口氣。

喔?難道那就是人潮趕去的地方?但我也非得去不可?硬要回頭再別尋他路嘛……要逆這人車潮流得費好一番功夫啊!況且這時候舉目不見其他路口,想避開他往也不容易,除非就離開路面下邊坡穿越野地,但野地之外還是野地,我只好拉著驢子暫先順流而走。

這城郊一帶半天走來,路兩旁是可見幾處屋舍田園,然而卻是頹圮破落、荒涼廢棄,無一完整。甚至連該有莊稼牲畜的園籬欄棚也給翻掀掘開,像曾遭顆隕石無情轟擊而摧毀了似的,也不知究竟經歷過怎樣一番光景,一時也難以追想原來的居民如今又去到何地。

距離已近,牆後看來應該是座城。而眼前城牆規模已歷然可見,近三層樓高,牆頭每隔五十步築有牆垛。青石壘築的底層城基,上半則是灰磚灰泥,很有歲月了,可以見到牆面磚石上的斑駁和苔痕。我視線沿牆面往下延伸,望見這堵長牆遠端似乎開了個口,終於恍然,那道門原來是排水孔,人流就是要往那裡灌注而去的。

而左前方城門之外隔路相對的,卻是空蕩蕩的一面廣場,車馬人潮沒滲過去,遠見只有幾枚鳥影悠哉起落。

這一眼可以看盡的廣場上,像是有幾頂帳篷還棚子的搭在廣場正中央,就在幾棵枝葉蓁然的大樹底下,圍繞著像尊雕像還柱石什麼的。而帳篷裡有的是些什麼,遠望一時也看不清。再外邊就是荒林,看來也不會有些什麼。相對於這城邊道路的擁擠喧擾,那可是一塊難得的清靜。不管有或沒有什麼,我正想著能暫先避開令人煩躁的這條路就好。

忽然,天心雲層破了個洞,今晨以來第一束陽光像聚光燈投射向廣場。正要拉驢頭朝那裡去,沒想到我貼心的夥伴比我動作快,已先自動踏出路面往那方向去,腳步甚至還加速到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渴望。看來不是只有我厭煩路上的人群車馬。驢子載著我脫離了大道直向廣場,也不見道上其他人車跟過來。

好一片空曠。

靠近後,我漸漸辨出廣場中間那似乎是一座噴水池……嗯,應該說如果是座噴水池就合理多了。只是被幾頂篷子和樹木圍繞。那一排……或者就是一整頂搭成圓環狀的帆布帳篷乍看有些突兀。再細想一下,這座石板廣場本身也有點費解,通常廣場不都設在城中心?這下開闢在城門外,這設計就不算它古怪,至少也挺新穎的。不過,要是把這城想成是座遊樂園還觀光勝地之類的,那麼這塊廣場要說是遊樂園門口的大石坪,再搭出棚架、架起帆篷當做售票口或者是賣熱食冰飲、紀念商品的攤子倒也貼切。

相比一般攤販,眼前這座佔地要大上許多,整體一色用藏青的布篷搭成,在陽光下不僅不覺深沉幽暗,反倒有股典雅莊重的氣息。來到帳篷前,看見布蓬間開了個約一輛皮卡寬的攤口,一半設了木頭櫃檯,上下是繁複層疊的棚架、左右有參差錯落的箱櫃,而其間琳瑯紛亂的幾乎全是書刊紙冊印刷品,一眼看不清。

這是……是不是書報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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