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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筆遊人誌 5 某加5日 面前有灣很彎的灣要過 下半
2020/03/24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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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溪維生,捕些魚蝦、植些菜蔬的叔伯兄弟……」

「渡些過客、販些雜貨的至戚親朋啊,家屋田園不再,也就離鄉而去、奔走他方了。」

「既然走了,散了,後來就不再有人問到底是誰劈裂大地、剷滅家園了。」

「問誰去呢?聽說,當初是有人砸下重金不論原野山頭買下上游兩岸百里地來大肆開發。」

「有人?不就是姓易的跟姓金的。那年更上游大壩給他們一夥人拿炸藥炸了,崩塌潰堤,一夜之間就把下游沖刷殆盡,再搞成如今模樣。你沒聽見幾天前那轟天震地的舉動?就這麼玩的。」

「哼,炸藥?我看得火砲才有那樣規模。

「火砲?那不就冰屯人也摻進來一起熱鬧了?」

說是還要擴大局面。唉!我說,人啊,不過就一顆頭兩隻腳,再大?還要多大呢?

「後來幾年,常見到淘沙船把河床濬得更深。」

「我看到機械怪手把河岸鑿得更闊,灌上水泥,築上長長蒼白慘灰的堤防,只留下近海口這帶下游的一小段,苟延殘喘。」

「嘿,這像是姓鄭的會幹的事。只是,留這段做啥呢?」

「還不是錢吃光掏淨了,工程延宕,做不下去了。哼,一段大爛尾。」

「這哪會是問題啊?幾家大銀行、財團融通到更多資金,不就可再做下去了,直達出海口。」

「這一來又有更多錢來吃光掏淨了。」

「總之,從此,魚群似的,貨輪商船出出入入、川流不息。」

「也不知都運的賣的是什麼?一年到頭進出不停的輪船啊!」

「還用問,不就烏籽豆。」

「原來是烏籽豆。這買賣這麼大?」

「有這麼多貨載就有這麼多貨買賣。都跟菱角岬做的生意。」

「厲害。說是跟外地買賣全得用金豆?」

「當然。進出都是豆,整船金的送出去,換半船黑的回來。」

「呦?這生意可是怎麼做的?這黑不溜秋勝過羊屎的豆子就這麼值錢?」

「何止值錢,值命啊!沒見姓易的、姓金的、姓冰的還姓鄭的全都不顧吃相醜態,拿命在拚。」

「我看是拿別人的命在拚。別人命永遠拚不完的。難怪人人都你死我活,開闢起這商港來了。」

「換回的烏籽豆越多,周邊設施就建造得越多,山頭田園、湖海溪河炸得越勤。沒看這些年停不了的大興土木、劈山裂地。」

「這可奇了,不是說錢都拿去換烏籽豆回來了?」

「你以為烏籽豆換回來就倉庫裡擺好看?或他們那些人自己吃下肚啊?可以換錢的!銷出去給人吃收更多錢進來!老百姓的銅板、銀兩、金豆全換過來。不換怎划算?」

「也是,那鬼東西啊,是不分貧賤富貴,人人有癮,搶破頭來過癮。」

「是吧。這夥人也是大賺其財、大撈特撈的來過癮。」

「接著,就再挖山開河,更有癮了。」

「最終還是可憐了咱們百姓小民囉。他大開其港,大賺其財,吞吐他的金豆烏豆,小民窮人毀家離鄉……」

「唉!」

「唉!」

我想插嘴,問問有沒有方法過得了這水道?實在神奇,黑髮人像是了然我心裡頭的問題。

「只是,這一來連過往交通都給截斷了。這麼一大汪水,怎麼過?」

大小幅員向來不是問題。南邊漏斗灣大過這裡幾倍呀,不也舟帆雲集。幾個族的人世代來往買賣、交流通婚,拿它當作小池塘。

「說來也是。講到漏斗灣啊,我還在想呢,要不乾脆也來去,省得留在這裡整日觸景生恨、滿腹牢騷。」

「嗯,有理。不過……」

「有這不過,就難走得了。不管不過什麼。」

我欣賞這句話。嗯?這人知不知我在稱讚他?

「說回來這出走旅行,居民散了就罷了,過路的究竟怎辦?」

「沒看上游造了座大橋,專給往返兩岸的車馬走。」

「嘿嘿,這下連交通事業也都給他包了。」

「可不是,繳過路費才給過。那石橋倒是挺氣派的,又寬又直雙向道,多大的車馬都過得去。」

好啊,有路了。我站起身。

「只是離這裡有段路。」

我整整行囊。

「過路費貴。」

我放下行囊。

「嫌遠嫌貴的怎麼辦?」

「聽說這裡到石橋半途,最近新拉了條流籠……」

「牛籠?」我不覺脫口。

「流籠。」

「游龍?」我還是沒聽清。

「是流籠!」兩人同時大聲喝。

「你是誰?」又同時向我看來。

氣氛一時尷尬。我說:「我路過的。兩位……呃,午安。打擾了。」

「喔?」

「喔。」

「幸會。」

「請自便。」

招呼兩句,兩顆頭又各自轉回原向。

「流籠。」

「是流籠。」

「兩頭都有盒子擺在那收錢。」

「是牛是龍,也都得投錢才能搭。」

「拉人拉貨過去,窮人百姓就搭這個。」

我的身家不知上不上得了那籠?

「籠子倒是不大,我看比那傢伙還小一些。」

「過一趟也還是不少錢,小民百姓辛苦賺來的幾枚銅板這又給他撈回去了。」

「撈回去的資金再來開更多港、換更多烏豆,烏豆再換更多錢,錢再造更多橋、路、港,毀更多人家。沒了家園,離鄉背井,四處奔忙的人們再奉上更多錢……」

我只好又坐回去。

「早先還見過沒執照的野渡小舟、小舢舨,不知現在還有沒幾隻剩下來?」

「難喔,商旅遊客的生意都給大橋、流籠拉走了,沒人過渡了,沒生意就沒吃沒喝,留下能幹嘛?怎能活……」

低頭看,先前放桌面的麵錢已消失無蹤。

我到水岸且走且看,就水泥堤道尚未淹沒的這一段。踟躕徘徊,思索行止。這一徘徊,還真給我徘徊出一座碼頭……吧,儘管殘破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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