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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在繁華似錦的宇宙 #11 房間裡的大象
2021/10/09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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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在繁華似錦的宇宙 #11 房間裡的大象

有個名詞叫做「樂觀偏差」。意思是說:對於要完成的夢想,嚴重低估了所需面對的風險或是代價。

當有人許下「美好的未來」、「財富增長無限制」的承諾,會被當成真實?還是能夠理智地辨認出這是謊言呢?對待風險與代價,會有如看待「房間裡的大象」一般,明明存在,卻有人依然選擇視而不見嗎?

賈克斯緩緩地走進特地選在古堡中舉辦的年終晚宴會場。雖然他保持一貫地平淡低調,而且眼睛看著地上,盡量不與會場裡的賓客的眼光交會,但身為丹米坦星系中舉足輕重的金融交易所董事會第一副主席,就算再低調,也被很快地認出來!接著便是十多位熱衷財富與權勢的賓客們移步趨前,滿臉堆笑的向賈克斯熱情問候。這根本不是他所要的,賈克斯希望今晚的活動取消!而且應該趁早疏散賓客…不止疏散整場的賓客吧?假如他所知道的是真的,那麼,整個星球,或者整個星系都應該疏散才對。但是,要疏散到哪裡呢?這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亂想的該有多好?忽視自己所知道的,那不一定是事實,只是「有可能」是事實!現在應該三緘其口,既然晚宴的賓客都已經到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驕傲與喜悅,還有一些興奮,賈克斯很快地調整心情,告訴自己:無需在此刻大煞風景呀!

賈克斯舉起酒杯,和這群圍上來的賓客們致意。 這是一場由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局所舉辦的年終酒會。地點選在丹米坦星系主星之一的奎武星聯邦首都市區最高的雲中樓城巨型交誼廳舉辦。參與的賓客,主要來自於丹米坦星系裡,前五十大金融投資集團高階主管、銀行團代表、首席經濟學家顧問團成員,還有不少富豪、銀行商業公會理事,與財力堪比星系邦聯年度預算的權貴家族成員。

「聽說,您將升任星系金融交易所的主席啦?」一名喚作狄米崔,來自丹米坦星系主星崗可的金融投資世家千金,舉起酒杯,手指上的白鑽閃閃發亮:「家父一直稱讚您,非常具有前瞻性,是一位可以全心信賴的專業經理人。」

「過獎了!」專注於眼前的賈克斯,他的反應及思緒,已經投入在應酬的對話模式中。他想起這個狄米崔這女人不好惹,過於親密,就會被她拿去做題目。過於疏遠,又擔心會得罪她。「令尊的功績,才是無人能望其項背。主席的位置由誰取代,還得經過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局的十三位行星代表決議才知道,我相信自己可能被提名,因為…」賈克斯朝狄米崔點頭微笑:「因為我的強項,就是當綠葉陪襯大家的呀!」話說完,身邊包括狄米崔等人,都笑了出來!

他不想被套在這群人的圈圈裡,賈克斯急於證實自己所知道的內幕消息,於是對狄米崔身邊的寵男說:「你得多多照看美麗多智的狄米崔,若是聽見有什麼好的投資消息,千萬別把我當外人了!」

那位被賈克斯心理看成是狄米崔的寵男的霍克星人高譚,笑著說:「嘻嘻嘻,您這不是害慘我了嗎?」

「你最好有這個膽子喔?」狄米崔瞟了身形高大勻稱的高譚一眼!

賈克斯趁著狄米崔的眼睛看向高譚時,立刻轉身,對著距離十步遠的崗可星聯邦副首相田隱走過去,同時笑著說:「副座?怎麼就輕裝從簡的下凡降臨啦?我應該去門口迎接您的!」

副首相田隱的年紀,正好是賈克斯的兩倍!他是崗可星球聯邦的副首相,掌管崗可星的所有銀行跨星球業務,跟賈克斯已經是舊識。不過這份「舊識」的情誼,是建立在好幾次金融競爭上形成的!

副首相田隱,又胖又巨大的身軀,塞在一套翠綠色的大禮服裡,笑瞇瞇地對賈克斯說:「喲?這不是一腳踢倒赫連基金,一拳打穿穆羅控股的小資救星賈克斯嗎?」

「我的腳當時都踢得骨折了,拳頭也瘀青一大塊,到現在還沒好呢!」賈克斯並非不懂得開玩笑,他是選擇性的幽默與親熱!尤其是面朝競爭對手時,他早就學到親熱與關心,才是站在高處,而不是一見到仇人敵手,就一副像是瘋狗想咬人的模樣!站在鬥場上不留情面地打倒對方才是正戲,還沒站上鬥場之前,沒有裝模作樣耍狠的必要。最後贏了,也就一笑置之。誰能說得準?下一場搞不好變成得並肩作戰了是吧?況且,讓人成長壯大的,從來不是身邊的好夥伴,而是面前的好對手!

副首相田隱哈哈大笑:「你呀!哈哈哈!」他一手指著賈克斯:「下一輪推舉星系金融交易所主席大位的時候,我一定要全力擋住你!要不然,我崗可星的聯邦金融體系,就要被你狠狠修理囉!」

「我就喜歡當綠葉,陪襯陪襯而已呀!您可得護著我,別讓我壓力更大喲?我的肩膀怕扛不住呢!」賈克斯也說得真切,完全看不出來是表演!不過他無法保持太久的社交幽默感。畢竟,星系金融交易所主席偷偷摸摸幹的事,自己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主席與幾位董事,一腳跨過了紅線,偷偷募資進行異星礦業投資開採,卻踩進了科技發展中,最大禁忌的技術!更糟糕的是,他們居然成功了?這些傢伙,仗著自己的權勢,為所欲為到這般地步?自己在董事會裡,僅僅是個陽光正面的立牌樣板,讓自己出面,收拾幾個星系邦聯暗地挺的私募基金,為這幫傢伙,為星系金融交易所預防金融犯罪的政策擦脂膜粉…

賈克斯不情願地為自己的角色下定論:真的是最佳綠葉呀!連陪葬都是!

真的成功了嗎?賈克斯心裡的陰霾面積,不斷擴大!他的額頭都急得浮出汗珠了!

「田副座好,」在星系金融交易所副主席賈克斯與田隱副首相兩人之間,多出了一名穿著一襲淡黃色純蛛絲編織而成的緊身禮服,留著海草色長髮的美女,一手拿著晚宴包說話了:「賈克斯,莫瑞亞提有點惱火了!你幹了什麼事?」

崗可星聯邦副首相田隱一聽到身邊這位美女提到「莫瑞亞提」,臉色當下變得嚴肅:「莫瑞亞提不開心?」

糟糕!賈克斯看見崗可星邦聯副首相田隱的表情,就明白這傢伙也肯定參了一腳!你們捅出了史上最大最可怕的簍子了呀…

賈克斯對海草色長髮美女道:「碧玉,謝謝妳告訴我,我這就去安慰安慰莫瑞亞提!」

兩人將身後的田隱甩開,但是田隱說話的聲音,賈克斯還是聽見了!田隱小聲地喃喃自語:「他認識莫瑞亞提嗎?」

我當然不認識,但我知道他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賈克斯在心裡大聲回答。

田隱看著賈克斯跟著叫做碧玉的美女,繞過會場左邊的大餐台,走進一間廂房。 對賈克斯來說,莫瑞亞提是他相當排斥與防備的一號人物!根本不想與之有所牽扯。但這個怪人,這個叫做莫瑞亞提的極端分子,卻是一位和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會主席暗地裏混得很熟的一位奇怪科學家!或者說,是奇怪的思想家。說「奇怪」,並不奇怪。莫瑞亞提的宇宙預測模型,從來沒有好結果。但是主席跟幾個董事,就把莫瑞亞提的種種預測結論,當作信仰來崇拜!真是夠了!賈克斯相信,還有幾個跨星際公司的投資人,應該也知道莫瑞亞提的古怪性格與背後的支持者,有主席護著拱著,想拿他開涮?誰會去惹莫瑞亞提背後的幾個大人物不高興呢?

「狀況很糟嗎?」一走進廂房的賈克斯,臉上就浮現一層憂鬱擔心的神情!

碧玉對賈克斯說:「模擬運算結果已經算出來了!」她走向廂房靠近大窗的書桌上,打開手拿包,從裡面取出一盒像是粉餅的物事,放在書桌上。

賈克斯看著狀似粉餅的全息傳輸器,一下子將賈克斯擔心的事情,以立體投影的方式,映照在書桌上方一尺處。

「從五十奈米,到直徑零點一公分,」碧玉看著立體投影中間的一顆像是纖毛蟲似的人工智能生物道:「用掉兩天時間。」

賈克斯看著立體投影的放大畫面,皺著眉頭說:「這是標準的『碎形幾何』圖像呀!」他轉頭看著碧玉:「這件事真的壓得住嗎?」

碧玉顯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她看著立體投影的畫面道:「之前,是用強磁場加壓的方式,阻止『盤古』複製擴散…」

「莫瑞亞提人呢?我們必須舉報他!」賈克斯打斷碧玉的話,直接問!

「莫瑞亞提在第二天人就跑了!」碧玉嘆了一口氣:「奈米挖礦機械人的投資案…主席搞錯了!完全搞錯!他徹徹底底的被騙了呀!」

賈克斯雙手抱頭,他看著碧玉收回書桌上的全息傳輸器:「『末日學派』!主席為什麼會支持一個末日學派的偽科學家所提出來的構想呀?媽的!」賈克斯一拳重重鎚在書桌上,恨恨地道:「莫瑞亞提根本就是個恐怖份子!末日邪教份子!」

「這件事情目前似乎只有五個人知道。不包括你和我。」碧玉的臉色也很難看!

「『盤古』現在在哪裡?」賈克斯問碧玉。

碧玉搖頭:「剛剛你看的,是上星期的紀錄影像。啟動複製功能的『盤古』,原本儲存在強磁場束縛筒內…」

「然後呢?」

「莫瑞亞提帶著『盤古』失蹤了!」碧玉說得乾脆:「星系總情報局局長下午才和主席通完話。」

碧玉在星系金融交易所的董事會中擔任行政秘書,因此她能夠掌握董事會成員的動向。「是主席的秘書告訴我的。」碧玉看著賈克斯:「當時主席又急又氣!」

賈克斯不想關心主席的心情如何?他更關心的是『盤古』的下落!

「所以,意思是,最高情報局已經知道大事不妙了?」

碧玉點頭:「靠主席跟他的幾個董事,是罩不住的。」她說到這裡,恐懼感都表現在臉上:「賈克斯…我真的覺得,我們完了。大家都完了!」

廂房的古典大門傳出敲門聲。 賈克斯走向大門處,微微打開一條縫,剛好可以看見敲門的人是誰?

他並不認識這個人,精瘦的身形,穿著一身灰藍色服褲,表情冰冷的,看著門縫裡的賈克斯。 「請問有什麼事?」賈克斯擺出待客的笑臉。

「賈克斯先生?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會副主席?掌管金融投資犯罪預防小組是嗎?我是星系總情報局三處的查理!」說到這兒,他亮出證件:「有事情請教。我可以進去嗎?門裡門外的這樣子說話不方便。」

賈克斯讓了一步,好方便這位來自總情報局的查理進入廂房。

「這位是碧玉。」賈克斯對查理說:「她是董事會秘書處的。查理,來自總情報局三處。」

碧玉一聽,心裡便起疑!星系總情報局的人來年終晚會現場?找賈克斯?「情報局?也想參與新年度的投資展望嗎?這樣子鑽進來,跟賈克斯密會?外面可能看到的,不止一個人喔!傳出去不太好吧?」碧玉鎮定的露出職業笑容,撥了撥海草色的頭髮,以動作掩飾方才恐懼的情緒:「情報局的責任,應該不是來打探內線消息吧?我是說說罷了!」

查理並沒有將碧玉的話認真看待。「本來在明天早上,你們的董事會,就會發布最新的人事命令,」他看著賈克斯道:「你會成為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會的主席。不過,我會提前告訴你的原因,是希望討個『禮尚往來』。」

「什麼叫『禮尚往來』?」賈克斯問。他故意略掉自己被宣稱是下任董事會主席的說法。這應該是個幌子,憑自己的資歷、位階,副主席都是高了!他深知自己就是個裝扮董事會改革有成的樣板!真正的實權並不多,可能比任何一位董事都還少!而且,『盤古』不見了!現在哪還顧得上什麼升任主席嗎?

「我們想知道『盤古』計畫的詳細內容。」查理看著賈克斯。

廂房大門又有敲門聲。

這次是董事會秘書處的碧玉去開門查探:「齊塔娜?什麼事?」碧玉輕聲問同屬星系金融交易所的同事。

「已經準備上菜了,」齊塔娜對碧玉說:「賈克斯應該代表主席致辭,歡迎所有到場參加年終晚宴的貴賓。不能讓大家乾等呀!」

這時候,聽見門外催促聲的總情報局探員查理對賈克斯說:「我們需要知道『盤古』的內容!」

賈克斯想了想,然後對查理說:「我會告訴你。不過別讓外面的賓客等太久,我先上去應付一下。」他看向碧玉:「妳跟查理待在這兒。一切等我致完詞再說。」

他這時候的腦子一團亂!情緒也相當糟糕!致詞?如果自己是對的,那就表示已經出了無法收拾的大事了!還致詞? 賈克斯交代完,跟著廂房門口的齊塔娜一起,走向巨型交誼廳中央的致詞台。 待在廂房的查理,聽見大廳中所有的賓客,不吝嗇地鼓掌歡呼,迎接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會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主席賈克斯上台致詞! 賈克斯在司儀的引導下,邁開步伐,走向致詞台。要說什麼?眼下這票人,猜猜大概有一成到兩成,是主席的鐵桿子!那表示,這些人就有可能參與了「盤古」投資案!你們知道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情況嗎?你們只想著賺錢呀!

他站在致詞台,讓眼睛閉上五秒,好好地調整一下呼吸。鼻子因著一進一出的呼吸,他認清自己應該說什麼。於是,賈克斯張開雙眼,做出用鼻子聞味道的動作,然後說:「我聞不到今晚招待各位遠道而來的貴賓,即將端出來的菜色,是什麼味道?」賈克斯站在致詞台上,看著面前總共二十五桌來自丹米坦星系中各地的賓客,笑臉迎人地說:「因為,在這座有七百五十層樓高的雲中樓城大廳中,我聞到滿滿的,」他雙手攤開,看著台下的賓客說:「來自各位身上散發出來的…『成功』的味道!」

這話一說,逗得台下各桌賓客都很開心!

「在今晚的年終晚宴上,」賈克斯等到眾位賓客敲杯、鼓掌、歡呼的聲音逐漸安靜之後,接著說:「主席派給我這個上台致詞的任務,無非是讓各位等一下可以吃得更多更滿足!因為拖延時間,可以讓大家更餓!」

崗可星球聯邦的副首相田隱一聽,笑了出來!

「成功,來自夢想。」賈克斯收起脫口秀式的態度,轉而正經感性:「『夢想』這個詞,是無價的。」 這時候,來自總情報局的探員查理,與董事會秘書處的碧玉都走出了廂房,看著台上致詞的賈克斯。

「夢想是無價的,所以無可比較,誰的夢想大?誰的夢想小?因為一但夢想成真,」賈克斯看著狄米崔、田隱,以及幾位早已熟識的賓客道:「我們才會知道,我們究竟是什麼模樣?我們是否成為不同的人?或者夢想成真之後,也讓我們真正的原形畢露?從這點看來,無價的夢想是一面鏡子。幫助我們看清自己存在的價值。」賈克斯繼續說道:「我們為了達成夢想,費盡心思,結黨行動,然後呢?當我們完成了自己的夢想,使之成為現實之後,我們會認為自己舉世無匹!有如站在七百五十層樓的高處,睥睨天下!」他說到這裡,握緊拳頭,加強「睥睨天下」的語意力量!

此時,台下來自丹米坦星系的眾賓客們以一陣掌聲贊同賈克斯的說法。

「現在,」賈克斯露出微笑,而眼神卻是帶著批判的,看著台下所有賓客:「我們把無價的『夢想』,用另一個詞彙替代,也是完全說得通的。什麼詞彙呢?『謊言』!」賈克斯看到台下有幾位賓客臉上的表情凝住了…

「謊言,就是謊言。所以無可比較,誰的謊言大?誰的謊言小?因為一但謊言得逞,我們才會知道,我們究竟是什麼模樣?我們是否成為不同的人?或者謊言得逞之後,也讓我們真正的原形畢露?從這點看來,謊言是一面鏡子。幫助我們看清自己存在的價值!」

台下所有賓客懷疑這位第一副主席賈克斯是失控了嗎?說啥呀?這是個笑話嗎?一個笑話的鋪墊是嗎? 碧玉眉頭深鎖,對身邊的總情報局探員查理說:「賈克斯要講出真相了。」

「我們追求資產增長,無論市場好,或者市場不好,我們都能賺到我們所要的。」賈克斯對台下賓客道:「我們編造了一個又一個虛假的消息,去掩蓋真正的事實。我們忽略風險,因為風險永遠無需我們承擔!自有倒霉的傢伙,或是一大群倒霉的傢伙承擔。當他們承擔不起的時候,我們再用他們未來的錢,以彌補他們過去的,和現在的損失。但是我們,沒有任何損失!各位,我們是大說謊家呀!」

「你在說什麼瞎話?」坐在第一桌中間位置的狄米崔發火了!

賈克斯看著距離自己不遠的狄米崔:「令尊和妳,應該都聽過『盤古』投資案吧?」

此話一出,當下令狄米崔臉色發白!

「在座有多少人參與『盤古』投資案?方便舉手嗎?」賈克斯對著全場賓客發問:「我從幾位貴賓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總情報局第三處的探員查理看著台上的賈克斯,輕聲對碧玉,以緊張的語氣問:「他現在要全掀出來嗎?」

碧玉看著查理,她的表情很沈重:「你還不清楚『盤古』的嚴重性嗎?你的長官也和你一樣?還是他們知道得更多?」

總情報局探員查理低聲回答碧玉:「我知道你們的主席,還有五位董事局成員,在兩個小時前集體自殺了!這算不算我知道得夠多?」

碧玉一愣:「自殺?」

「我們想知道,『盤古』倒底有多可怕?還有那位末日學派的瘋狂科學家莫瑞亞提的下落!」他看著碧玉:「更重要的是,此刻『盤古』在哪裏?」

站在致詞台上的賈克斯繼續說道:「『盤古』投資案…本來只是一個謊話!一個由末日學派的老學究…不!是發瘋的科學家,所提出來的謊話。他騙了各位,應用最強的智能學習教育編程,讓小於五奈米的機器人擁有無限制的自我複製能力,這些大小不到頭髮寬度萬分之五的微型機器人,可以自行從空間內任何無生命、有生命的物體中,攫取自我複製的材料分子,以碎形幾何的模式快速增長其數量,然後在過程中,給予採集珍貴礦物的任務。盤古微型機器人…它們永遠不休息,不需要補給,不需要維修!將之投放在邊緣星球的礦區,我們就可以擁有源源不絕的稀有礦產!」

賈克斯激動的說:「謊言告訴我們…包括台下參與投資的幾位賓客,一開始,盤古機器人的礦產產出量不會很多!但是,當這些具有自我複製功能的機器人數量,經過幾個級數的增長之後,所能夠開採的珍貴礦石產量,也會呈等比級數增加!到時候的獲利,將以飛快的速度,朝著極大值邁進!」

「這是謊言!」碧玉對查理說:「是莫瑞亞提提出來的謊言。然後主席深信不疑,他買單了!然後…主席知道真相是自己被騙了,」她看著查理繼續說:「他們闖下無可彌補的大禍,所以跟五位董事,一起自殺了,是這樣子吧?」

「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會主席,還有今晚幾位重要的賓客,」賈克斯沈痛地說:「因為被獲利的『謊言』迷惑,而漠視風險!向一位末日學派科學家莫瑞亞提秘密投注了龐大的研究資金!各位,我們把風險當作不存在,但是風險從來就像一頭房間里的大象,是真實存在的呀!為什麼當作看不見呢?現在…恭喜呀!現在這個『謊言』已經得逞了!大象就要擠破整個房間了!『盤古』真的以『毀天滅地』的方式來『開天闢地』了呀!」賈克斯站在致詞台上激動笑著:「哈哈哈哈!我們投資一個瘋狂科學家,讓他大步跨過紅線,創造出無限自我複製的機器人…為了佔據星系中所有珍稀礦物開採的巨大利益,把風險當作房間裡那頭視而不見的大象!如果我們現在無法找到失蹤的莫瑞亞提,以及『盤古』的下落,」

賈克斯氣憤地看著台下的賓客們:「『盤古』自我複製的功能,就會無窮盡的增長機器人的數量!你們在座有人可以計算得出來,『盤古』機器人需要花多久時間,可以塞滿整個宇宙嗎?啊!」賈克斯舉起食指:「你們只會計算投資報酬率,不會計算這個命題嗎?這跟年增長率應該相當…不不不!不是年增長率,而是日增長率,時增長率,或是秒增長率呀!」

崗可星球聯邦的副首相田隱直接站起來!「莫名其妙!」他邊大罵邊準備走出大廳:「你他媽還投資金童吶!說什麼瘋話?我還需要乖乖坐著聽你教訓嗎?你瘋啦?」

「副首相閣下!」站在大廳出口的總情報局探員查理亮出證件:「賈克斯說得恐怕沒錯!您請留步!我很遺憾的通知各位,星系金融交易所董事會主席與五位董事,已經集體自殺了,這是兩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

查理將這話一說出來,整著大廳霎時充滿訝異聲!

田隱一聽到主席與五位董事自殺的事,只覺得兩膝一軟,差點站不住!而先前叱罵賈克斯的金融世家代表狄米崔也霎時臉色發白!

「謊言…」碧玉身體微微顫抖:「用美好的未來作包裝。騙我們不斷向前追逐,卻忽視『美好的未來』有多大的風險?莫瑞亞提的謊言裡,以盤古奈米機器人挖掘珍稀外星礦物當作糖衣,」她瞪著副首相田隱:「其實你們都上當了!卻賠上了我們所有人的未來!還加上所有生物的性命!無限制的自我複製?就是房間裡的大象呀!你們都裝作沒看到嗎?你們瘋了嗎?」她大聲喊出來!

行星崗可的聯邦副首相田隱面色慘白,滿身冷汗!「我…當初…當初莫里亞提…」

整座雲中樓城的交誼大廳這時出現了緩緩地晃動!許多賓客都不敢貿然起身,紛紛將雙手按扶在圓桌邊緣。

「怎麼了?」幾位賓客大感訝異不解:「發生什麼事了?是地震嗎?怎麼可能?」

一整排在送餐過道內待命預備進行上菜儀式的服務人員,雙手捧著菜盤,不知道該上場?還是該後退?他們身體靠著過道牆邊,試圖別讓菜盤歪斜,將一道道美食的擺盤失了位置!上菜領班卻發現,一名穿戴著布料邊緣縫上鎏金導線收邊的白色長袍陌生人,左手拿著一顆像是水晶球似的透明球體,從廚房那頭,徑直走過去。領班因為那人的頭臉被斗篷遮住,看不清容貌,只見那位白袍斗篷怪客,往會場中央的致詞台走去,然後站定。

賈克斯往後退了兩步,他看著這位斗篷怪客,身形清瘦,手上還捧著一顆水晶球…裡面是什麼?賈克斯看到本該是晶瑩剔透的水晶球裡面,有一團鐵灰色的濃霧正在緩緩翻滾…「你是誰?」

年終晚宴舉辦的現場交誼大廳出現的晃動,依然未停歇!

那名全身罩在白色斗篷長袍的怪客,右手一掀,露出了他的面貌!此人年紀已過中年,湛藍色的頭髮,眉毛灰白,兩眼中似有著興奮的焰火!藍色的嘴唇浮出得意的笑! 「我就是莫瑞亞提。」

賈克斯,以及站在大廳出口附近的碧玉、總情報局的查理眼睛睜大,這個誘騙星系金融交易所主席,與將近半數董事,還有不少巨富豪門掏大錢,幾乎破天荒的龐大預算,投資「盤古計畫」的末日學派科學家莫瑞亞提,竟然堂而皇之出現在這裡?

莫瑞亞提露出滿意的笑容,那笑容,帶著滿滿的嘲諷與得意!「呵呵呵,『盤古』,在古老的星際神話中,是一位開天闢地的神祇。祂要從何而能夠開天闢地呢?得從無餘涅槃之境,才能開天闢地呀!」

總情報局的查理掏出波動鎗,大步走向致詞台上的莫瑞亞提!「我是總情報局的高級探員查理!你是莫瑞亞提?跟我到局裡坐坐吧?」

莫瑞亞提雙眼朝查理一瞟,卻毫不介意地繼續對著大廳裡的所有賓客說話:「我說呢,三千大千世界,生滅是如常。生來自滅,滅因為生而存在!自自循環不息。」說到這裡,他的嘴角下撇,露出不屑的神情道:「若是只有生而無滅,那便亂了!亂了,就失了自然如常的規律呀!」

查理又往前一步,將手中的波動鎗對準莫瑞亞提:「可以了!還有什麼想說的,跟我回局裡說!」

莫瑞亞提將左手抬高,讓探員查理與現場所有人都看見手中的水晶球:「這個球體裡面,裝的就是『盤古』!你們想知道,『盤古』要是從球體中漏出來,會發生什麼事嗎?」

賈克斯站在一旁,聽見莫瑞亞提這麼說,他連忙向查理使眼色,要查理別輕舉妄動!他沉聲問道:「莫瑞亞提,你想幹嘛?」

莫瑞亞提瘦瘦的淡藍色臉龐,稍稍轉向站在身旁兩步的賈克斯:「我要幹的,已經幹成了。」他用下巴指向大廳兩側的觀景大窗:「你們可以看看,『盤古』已經開始進行它的任務囉!」

碧玉一聽莫瑞亞提這話,連忙走向觀景大窗!這已是日落時分,她站在雲中樓城第七百四十五層的交誼大廳,碧玉看見下方的雲層間隙中,隱隱有許多鐵灰色的小團濃霧,遠遠看下去,像是一團團黴菌似的,在地面交錯縱橫的街道上移動!碧玉趕緊換上遠距鏡… 「『盤古』…」碧玉的聲音帶著極大的恐懼:「『盤古』開始破壞市區了!」

「不不不!」莫瑞亞提搖頭:「『盤古』不是在破壞,是在整理。」他說到這裡,看著坐在第一桌的狄米崔說:「妳告訴我,這個世界需要整理,要讓秩序不被擾動,得利者與勞力者要各安其位,各安其所。對吧?」

狄米崔緊緊抿著嘴唇,不知該怎麼回答?她不想讓此刻大廳中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家族與莫瑞亞提有往來。

莫瑞亞提高舉握著水晶球的左手,朗聲說道:「我欲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巳,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解乎?因吾與眾生盡入無餘涅槃!既是無餘,何有吾與眾生之別?既是無餘,三千大千世界眾生即非眾生矣!是因無眾生,成一合相也!盤古大神,當自無餘涅槃中開天闢地,方證生滅如常也!」

眾人還不完全明白莫瑞亞提這番話的意思時,只見到他突然左手一鬆,包覆著一團濃霧似的盤古奈米機器人的水晶球直接掉落在腳前破裂!

坐在第一桌的狄米崔嚇得驚聲尖叫!

「盤古奈米機器人,會收集周遭一切可以提供自我複製的材料分子。」莫瑞亞提邊說邊看著旁邊的賈克斯:「我們的身體血肉中,有不少金屬元素,可以讓盤古大量收集,用於自我複製呢!」

這時候,所有的賓客全部跳起來,往後方的大廳出口湧去!一下子讓向內開的大門反而無法順利開啟!碧玉被十多名慌張逃命的賓客給推擠到一旁!

「你們別…別推擠呀!」沒有人關心被擠到邊角的碧玉。

賈克斯與查理,看著莫瑞亞提腳邊的一團約莫半個拳頭大小的盤古奈米機器人,開始攀附在莫瑞亞提腳邊!它們正迅速分解莫瑞亞提的白色長袍衣料,穿透長靴,開始侵蝕莫瑞亞提的雙腳,在這個過程裡,原本只不到半個拳頭大小的一團鐵灰色濃霧,變得如同孩童的頭一般大!而且這團由個體僅有五奈米尺寸的盤古機器人,一邊由下而上,分解吸附莫瑞亞提的血肉之外,還不斷地以碎形幾何的方式增長,同時擴大搜尋範圍!

「我即是生滅如常,無餘涅槃來臨的見證!」莫瑞亞提失去了膝蓋以下的雙腿!他摔在地上,無以計數的盤古奈米機器人一下子撲上他的臉面!莫瑞亞提傾刻之間,一身血肉被一團盤古奈米機器人,侵蝕得連根頭髮都不存!

「大象!你們終於看見房間裡的大象了吧?」賈克斯瘋狂嘶吼!他看見自己的手,已經被盤古機器人給分解了!然後呢?瀕臨崩潰的賈克斯當然知道然後會怎樣!

整座高聳的雲中樓城開始傾倒!因為它的底座,已經被不斷大量增生的盤古機器人給侵蝕斷裂!來自丹米坦星系各行星的資本家、投資銀行代表、富豪家族成員,包括查理、碧玉、狄米崔、田隱,都將無一倖免!他們在生命進入生滅如常的最後時刻,只能見到周圍被鐵灰色的濃霧所籠罩!而看不見這雲中樓城所在地的奎武星,已經因為早先被莫瑞亞提釋放出來的盤古奈米機器人,因著急速自我複製的擴充侵蝕,行星奎武的地表岩盤,多處出現劇烈的火山爆發與強烈地震!首都的行政系統早已經癱瘓不存!

在距離行星奎武上空一千公里的軌道衛星監視鏡頭裡,只見到整個行星,從黑夜處地表出現滾滾鐵灰色濃霧,以碎形幾何的擴張模式,朝著行星日照面包圍!恐怕不到兩天,丹米坦星系中,就少了一顆高度開發的文明星球!再過三個月,丹米坦星系,將會少掉一半的行星…再過半年,丹米坦星系的主要恆星將會被盤古吞蝕!一年後,具有無限自我複製功能的盤古奈米機器人,將開始吞下丹米坦星系周圍的鄰近星域…整個繁華似錦的宇宙,將進入末日學派的瘋狂科學家莫瑞亞提所說的「無餘涅槃之境」!

『漂流在繁華似錦的宇宙』!每一篇,都是來自宇宙深處流傳的星際故事!2021 10月17日 最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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