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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半百12 天使的模樣
2019/10/22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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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半百12 天使的模樣

「是有神派天使來幫他喔!難怪!」癱懶在沙發上的西西看了一眼空了的紅酒杯:「還有沒有酒?」

「自己倒。」如珊好奇地想:他講的「天使」…是一個人?還是真的「天使」?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工廠老闆何必達說:「我那個時候,一天就一個冷便當。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一整個禮拜喔,」他用食指比出一個「1」:「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突然打電話問我在哪裡?我就說再去工廠的路上。然後這個朋友跟我約在半路上的一家咖啡廳門口。我看著朋友開著車,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來,拿出一包信封遞給我,然後說:『這個先拿去用。我還有事,先走了。』真是不囉唆!車就這樣開走了!我站在路口,信封打開一看,裡面兩疊,兩碟剛從銀行裡出來的千元大鈔!鈔票的封條綁得整齊俐落!」

何必達說到這裡,眼神透出一種不理解的問號:「又過兩天的一個晚上,我在家裡,另一個朋友打電話來說:『我剛忙完,經過你家附近,出來聊一聊啦!』十五分鐘之後,我到了約好的小七。這個朋友一樣!也開著車,根本沒下車,依樣超窗搖下來,把我叫過去:『這個先拿去用!』一包錢又塞給我!又是一整疊。」

何必達兩手臂張開:「那一整個禮拜,我沒事就收到餅乾、泡麵、生活必需品、錢…不是寄到我家,就是快遞送到工廠!我他媽就像個地震受災戶一樣,救助資源一直來!」何必達一手撐著頭:「做人呀…能有一小撮,一小小撮平常不聯絡,遠遠關心你的朋友,真的很窩心啦!你在最弱的時候,對許多人許多事,會特別有感觸…」

何必達說完這段話,臉上露出玩笑捉狹的笑容:「但是,這些朋友不是我說的『天使』。他們都是『朋友』。你有難,朋友出手拉一把,你會很感動,很感謝!真正的『天使』是什麼?我跟你說。」

司機將洗車廠老闆剛泡好的烏龍茶端到茶几上擺好,何必達趁熱喝了一口:「我在那時候,碰到一群小時候的舊識。那時候大家玩得很樂!其中有一個,我聽說他跟銀行關係很不錯。於是就跟這位舊識…說是舊識,也就是小時候玩在一起,國中以後根本就沒聯絡了,都幾十年過去了,這樣的舊識,能有多熟呢?要是沒個機緣,走在路上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呀。然後,他幫我喬房貸轉移,還增貸好幾百萬!幾百萬現在看起來不多啦!但在當時的我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座金山!我跟這位舊識講好,代辦的要多少,我就付多少,代辦拿多少,我就一樣給你,不讓你白忙白跑!」

何必達又喝了一口烏龍茶:「銀貨兩訖!就在我當時搬了一座『金山』,可以好好喘息的時候,我們這票小時候的舊識,為了一個狗屁倒灶的事情,大家開始交惡翻臉!這個幫我喬銀行房貸轉移的舊識,在外面講了我一堆壞話,說他為這個是喬得多辛苦多複雜!搞得其他人來問我怎麼回事?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後來有個機會,幾位舊識來我家問這個事,我就在他們面前,講了『銀貨兩訖』,沒讓人家白忙一場的經過。來問的一下子全懂了!結果這個舊識就不再出現。我說真的!」

何必達加強了語氣:「這才是真正的『天使』!我完全明白『天使』的概念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天使』?就是人家真的幫到你,還正好幫在關鍵上!打通你的任督二脈,然後你完全不用對他心存感謝!連一點窩心、溫暖、虧欠的感覺都沒有!上天派他來當我的『天使』,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一開始也瞧不明白,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天使』!事情幹完了就走,以後大家也不會再有聯絡。天使任務結束,一拍兩散!」

何必達雙手合十:「我信佛,我謝謝佛菩薩!以後要是有機會,無論是不是因緣俱足了,請祂第一個指派我去當『天使』!」

如珊跟西西,在凌晨兩點多,看到紀錄片「人生半百」中的工廠老闆何必達解釋「天使」的意思之後,兩個人都睡著了。

當如珊醒來,迷迷糊糊中,感到背部、頸部僵硬痠痛!她好好的伸了伸懶腰,沒看見西西的人影,喝光了的紅酒瓶下,壓了一張紙條。

如珊拿起紙條,上面寫著:「騷貨,我趕飛機去了,要回非洲大草原當野人,下次再一起看完這部片,ByeBye~」

如珊抓抓頭,她覺得西西才是騷貨。

「這個狀況不行!」新聞部主管對如珊說:「滾動式報導怎麼越滾點擊率越低?要拉起來拉起來!」

如珊看著自己負責的新聞接觸率分析圖表,她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而是想聽聽主管怎麼說?

「不然這樣!」主管想到了:「戲不夠,神仙湊!」

「真的!」如珊眼睛睜大,馬上反應過來,明白了主管的意思:「我去找幾個算命的、靈媒,來說說他們對於這個葛天明殺媽媽的案子!讓他們來胡扯,說說這對母子的前世因果?」

「這種就有人看了!」主管稱讚表示同意:「還有!」

說到這裡,如珊眼前的新聞部主管精神可來了:「找幾個毒物專家、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來談這個誰?誰?」

如珊問:「誰?」

「這個殺媽媽的叫什麼?」新聞部主管反問。

「葛天明!」 新聞部主管一彈指:「對!就是他!講講他這些吸毒有毒癮的、負面思想一堆的渣男、思覺失調的人,在情緒失控的時候,會有什麼狀況?要儘量讓他們講得誇張一點喔!」

「然後他們這些專家在胡扯瞎扯的時候,我就找電影的、影集的相關畫面,剪一些大牌明星演出的鏡頭塞進去補!」如珊裝作很投入的模樣搭話!

新聞部主管想到這裡:「啊!對!我剛剛講精神科!業部務這兩天才拉了個直客!開身心靈診所,還連鎖的!妳跟業務部副總監聯絡,安排那家身心靈診所派個漂亮能講的接受專訪,做個業配!把這則新聞剪到裡面去,跟他們業務部副總監說:業配廣告跟著時事走才有人看呀!笨!那個診所出多少?我們就播多長!不然每次開主管會議,我們新聞部KPI業配量總是被叮!」

「找靈異的算命的也可以業配呀!」如珊接話:「這樣的話,業配有算命的、有宮廟的、有開身心靈診所的…」

「哇靠?『一魚三吃』!快去!」新聞部主管催促如珊:「先跟業務部聯絡!」

當如珊快步走到新聞部門口的時候,主管突然又叫住她:「等一下!健康食品!問問業務部有沒有客戶賣健康食品的?叫他們聯絡媒體採購、廣告公司、直客!我們可以做一則跟這個殺媽媽的案子有關的…吃什麼比較可以預防發神經?『一魚四吃』!」

「長官英明!」如珊站在新聞部門口對著主管比出一個「讚」!

「記得兩『子』的關鍵字,一定要上在標題裡面!拜託!」新聞部主管最後交代。

「什麼關鍵字?」

「被車撞死的年輕人,永遠叫『孝子』!拿刀開槍殺人的,永遠叫『逆子』!觀眾只認得出這兩『子』!太複雜的,他們腦子會轉不過來!」

「懂懂懂!」

「知不知道要先聯絡誰?」新聞部主管問。

「業務部副總監!」

她見到主管眉飛色舞地走回自己辦公室。如珊看著門口的牌子,寫著「新聞部」三個字,覺得很反諷!

新聞的價值是什麼?就是每一秒鐘的新聞,都要賣錢!這就是新聞的「價值」。

如珊邊走向業務部,腦子裡邊這麼對自己解釋「新聞價值」。

「毛毛的?逆子殺母早有命定?命理師盧吉祥開天眼!爆出母子前世今生驚恐內幕!『你也感應到了嗎?』這下子網路全炸開了!」

「逆子弒母案外案!如何解憂去煩抗壓力?全家大小都適用!憾事不發生!媽媽排隊瘋搶的解憂營養品是什麼這麼神?」

「一張符,擋住殺身之禍?混元宮住持遺憾紀錄片『人生半百』美麗單親媽遇逆子劫難!『有需要都歡迎索取!』師父有交代,引爆求平安風潮!你還不拿嗎?」

「有夠離奇!逆子弒母殺紅眼?如何跳出負面情緒驚爆點?知名身心靈導師婉玲老師獨家分享打開脈輪的密技!」

下午還沒過一半,如珊搞定了四篇包含新聞畫面的滾動式推文報導。不僅僅提高了新聞部跟業務部的「業配」量,讓客戶出頭露臉付錢之外,還把主管交代的「逆子」關鍵字,全加上去了!而且還請同事幫忙,用不同的帳號,在推文下方自導自演的編一堆留言,看上去好像引起眾多討論似的。

她看著辦公室大門上的銅字:新聞部。

「業配部」吧?如珊腦子裡浮出的,是這三個字。

這時,攝影師大同快步走過來對如珊說:「那個『逆子』葛天明,誇張了!竟然緊急移送醫院!妳知道了嗎?」

「你說了我才知道!」如珊面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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