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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郭秋卿〈七〉
2022/01/11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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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嫂嫂前來慰問妯娌的病情,只見到郭秋卿虛弱無力的倚靠著枕頭、躺臥在繡榻尚,氣息淹淹的向嫂嫂解釋說:

 

「這是我小時候就會犯的病症,若是發作了就大約需要一個多月才能恢復呢。」

 

全家人都相信郭秋卿的說法,也為了她不幸有這樣的舊疾而可憐她,自然也不再去追究昨晚的事,然而善後之事就苦了身為丈夫的鈕仲卿了。鈕仲卿的辛苦郭秋卿都看在眼裡而深深的感動,卻也因為如此也生出了負罪愧疚的情緒,更因過度自責而願恨自己的荒唐行徑,再加上她產後氣虛血弱,這種種負面情緒在五臟六腑之類不停的纏繞,終於將自己逼瘋了,見到人就哭,哭了又突然狂笑,笑著笑著又抬手搧自己的耳光,一邊搧一邊念叨著:

 

「趕快讓我死去吧!」

 

之後郭秋卿的病情愈發嚴重,見到剪刀就搶過來高舉著刺向自己的咽喉,幸虧鈕仲卿發現及時,將剪刀奪下扔得遠遠的,但郭秋卿又拿針刺自己的手腕,自然也被鈕仲卿阻止了。只是鈕仲卿畢竟只有一雙眼睛,總有防範稍微鬆懈的時候,那屋樑上就已經被郭秋卿掛上了三尺長的生絲絹,頸子都即將伸入了繩扣之中了鈕仲卿只能畫夜陪伴愛妻,一刻也不敢離開,並且百般開導,還當著郭秋卿的面一再向天發誓說:

 

「我說話算數,絕對不會做個薄倖郎。」

 

萬幸的是幾近瘋癲的郭秋卿尚有一絲神志還算清楚,那就是不曾當眾自爆隱私,因此那件醜事除了丈夫鈕仲卿外,其他人始終都不曾知曉。只是心結不解,郭秋卿的病情就越來越嚴重,請了許多大夫前來診治、用了各種藥方都沒有一點療效。老太太聽說女兒病了也前來探視,卻也只能看著癲狂的郭秋卿難過流淚,一點辦法也沒有。忽然,眾人聽見大門前有敲擊木魚的丁丁聲響,同時有人吟唱著佛曲,內容是:

 

「真作假來假作真,真真假假許多因。勘空泡幻當頭喝,喚醒癡迷多少人。咄!他生事業今生鏡,今生行逕前生影。你莫把眼皮遮翻,你好把腳跟跕定。自家知自家命,自家有自家病,粧甚麼顛狂,做甚麼風韵,何如一棒打開,大家看看,大家子細,大家安靜。」

 

鈕仲卿聽了之後感覺這佛曲內容很是奇異,就出門查看,原來是一名有著一臉蜷曲的鬍子、一雙碧綠色眼睛的遊方僧人),見到鈕仲卿後便自我介紹說:

 

「貧僧是從大海以西而來,常為小孩與老人治療奇異的疾病。」

 

此時聞風而來看熱鬧的鄉親們密密麻麻的圍在家門外成了一堵人牆。鈕仲卿就問僧人:

 

「請問大和尚能為人治療瘋顛病症嗎?」

 

僧人說:

 

「老衲尚且能醫治人的心病,更何況是瘋癲之症。」

 

鈕仲卿就向僧人合十行禮,乞求對方能為自己的妻子診視。僧人聽了之後大笑數聲,然後就在原地盤膝而坐,雙眼略微閉上一會兒後隨即睜開,說:

 

「老衲已經看完尊夫人的病情了。」

 

說完,就向鈕仲卿要來五張白紙,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伸直就像戟的形狀,對著白紙筆劃著就像是在紙上書寫符籙的樣子,同時嘴還不停開闔像是在誦唸著咒語,過了一段時間後才將這幾張紙交還給鈕仲卿,並交代說:

 

「居士將這五張紙拿回房內,按照次序潑水觀看,紙上就能顯現出種種幻相。然而這些幻相只適合尊夫人與居士一同觀看,不可與其他人一起看。當紙張又乾了之後,就將這幾張紙燒了,燒完後留下的紙灰,就由賢伉儷一起分食服用,這樣既能夠治癒尊夫人的病,也能夠提升居士你的智慧。老衲住在東邊郊外的那間破敗的佛寺之中,之後居士若有空閒時也可以前來找老衲聊聊佛法,或許老衲也能藉此獲得居士的大布施。」

 

鈕仲卿向僧人行禮道謝後接過紙張,才一眨眼的工夫,頃刻之間僧人已經朝東方遠去,鈕仲卿呼喚著想要挽留而僧人僅回首點頭示意回絕了鈕仲卿邁步追趕卻怎麼追也追不上,只能拿著這幾張白紙向僧人的背影再次合十行禮後,匆匆回家去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生綃」,未漂煮過的絲織品。 古時多用以作畫,因亦以指畫卷。

 

:「蠐螬之頸」,「蠐螬」,金龜子的幼蟲,白白胖胖的圓柱狀。「蠐螬之頸」,比喻女子頸部的白嫩。

 

:「野僧」,或作「山野僧人」,常為僧人的自謙之詞。

 

:「黃童白叟」,「黃童」,黃頭髮的孩子。「白叟」,白頭髮的老人。泛指老老少少。

 

:「畱」,音義同「留」。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七郭秋卿

 

稻花村郭氏雖農人而族且大、家頗殷。

……

一日,春卿偶詣女室問話,見榻下有男子巾幘墮於地,稔知為范物,問從何來?

……

范導女走四十里,天嚮晨矣。

……

九如叩而敬諾,卽歸而如所云,果慎密無人詠牆茨也。

……

媼得女,視如己出,女亦承順,事事得媼憐。

……

花燭之夕,賀客去後,銀缸背照,替解羅襦。

……

明日,嫂來慰問,女倚枕、臥繡榻,氣息淹淹,自云:

「兒時舊患,發必月餘。」

一家憐而信之,不復問夜來事。然而良人苦矣。女由是生感,感生愧,愧生恨,氣虛血弱,五內縈迴,遂成狂疾。見人必哭,哭又笑,笑又以手自撾,自云:

「求速死!」

見剪刀卽舉而自刺其喉,奪而棄之,又以針刺腕上肉,防閑稍懈,梁上已繫三尺生綃,申蠐螬之頸將入扣矣。鈕畫夜伴之不敢須臾離,且百般開導,自以天日誓云:

「己非薄倖郎。」

幸女尚有一綫明不自道隱,事人終無知者。然病益深,百藥罔效。劉媼來看女,亦對之悲泣,無如何也。忽聞門首有木魚聲丁丁然,唱佛曲曰:

「真作假來假作真,真真假假許多因。勘空泡幻當頭喝,喚醒癡迷多少人。咄!他生事業今生鏡,今生行逕前生影。你莫把眼皮遮翻,你好把腳跟跕定。自家知自家命,自家有自家病,粧甚麼顛狂,做甚麼風韵,何如一棒打開,大家看看,大家子細,大家安靜。」

鈕聞而異之,趨視乃一野僧,虬鬚碧眼,自云:

「大海以西人,為黃童白叟治異疾。」

觀者如堵牆。問:

「和尚能為人家治顛病乎?」

曰:

「老衲且能治心病,遑問顛病也。」

鈕因與之合十,乞為閨人診視。僧大軒渠,跏趺坐地,略一閉目即豁然曰:

「衲已見夫人矣。」

言已,索素紙五頁,戟指若書符狀,口翕闢咒,移時與紐,曰:

「居士持之入閨中,按次序潑水覘之,卽現種種幻相。然只宜居士同觀,無與他人共觀。已乾,其紙焚灰,伉儷分服之,旣愈夫人疾,且為君益智。衲住東野破寺中,得暇當過我談空,或得居士大布施也。」

鈕拜而受之,一眨眼,頃僧已東去,挽之不可畱,追之不能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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