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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燕尾兒〈二〉
2021/11/22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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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某郡王帶著郡主乘坐一艘大船前往山東大明湖遊湖賞景。晚上,郡主靠在船艙的窗戶上賞月,手腕上的金手鐲就露了出來,映著月光閃閃發亮。忽然,從水中伸出了一隻手拉住了郡主的手臂,然後順勢向下一滑就將金手鐲從郡主手腕上脫了下來。郡主嚇得驚聲尖叫,隨船衛士立即就圍攏過來,紛紛抽出兵刃保護郡主並緊急搜捕那從水中冒出來的賊人。就聽見有聲音從水中傳來,說:

 

「我就是燕尾兒!希望郡王明察,不要冤枉怪罪無辜的人(指正好在附近的船家、漁夫等等)。」

 

竟然遇到如此狂妄膽大的賊人在太歲頭上動土,某郡王自然是非常憤怒,當即下令自山東巡撫以下的各大小官員一定要逮到這個燕尾兒。但是三年過去了,別說逮到人了,連燕尾兒的下落在哪兒都無人知曉。為此,管轄大明湖歷城縣以及周圍的幾個地方官紛紛被削職罷官回家吃自己去了註x2

 

話說這歷城縣縣令某原本就是一位清廉的官員,因為受到燕尾兒一案的牽累被迫丟官,一時之間無力返回故鄉,只能攜家帶眷、垂頭喪氣的暫時落腳在山陽縣(應是指今河南省焦作市山陽區東側偏僻之處的一處茅草屋中。兩袖清風的某自然是窮得連小僕僮都沒得使喚,一家人經常是餓得面有菜色,幸虧當地鄉親們都知道某是個清官,便讓讀書的孩子們藉著上門求教的因由致贈學費以接濟之某一家也靠著這微薄的收入勉強度日。

 

一天夜裡,屋外颳起大風雪,有一名壯士前來敲門說:

 

「有人在嗎?過路客遇大風雪,請求能借宿一晚避避風雪。」

 

某自己起身應門,拉開門栓、門一開,只見某冷得聳著肩頭、掩著鼻子,牙齒也直打顫,震得格格作響。壯士跟隨某進屋,因屋內漆黑一片,便請主人點燈。某敲打著火石點燃油燈,那菜油燈火小如豆丁,發出微弱的光芒。壯士問:

 

「請問還有剩下的晚餐可以讓我墊墊肚子嗎?」

 

某說:

 

「我家的晚餐只有一小鍋薄粥,已經讓孩子們吃光了,實在沒有東西能給你吃了!」

 

壯士又問:

 

「在下見老先生不像是一般的鄉野村夫,請問你是誰?為什麼如此憋屈的住在這裡?」

 

某就說:

 

「老夫曾經是歷城縣縣令,因為追捕不到燕尾兒這個大盜,故被朝廷罷去了官職。」

 

壯士問:

 

「既然如此,老先生何不返回故鄉頤養天年?」

 

某說:

 

「我的同僚大多因此事被牽連而病死獄中,老夫雖僅遭罷官未被下獄,若就此返回家鄉,恐怕日後還事會因此案牽連而被捉拿關進大牢中。不如就此隱姓埋名的窩居在這裡,能保住這一顆腦袋、不至於在獄中受盡羞辱而死,也算得上是幸運的了。只不過如此貧窮的日子實在是難過得很啊!」

 

說完還不停得嘆著氣。

 

壯士聽了,瞪大了雙眼看著某好一陣子,似乎很同情某的遭遇的樣子,就對某說:

 

「還請老先生待會兒不要關緊門窗,在下將冒著風雪跑一趟去買些酒菜回來,再與老先生你徹夜長談。」

 

說完,壯士朝某一拱手,轉身開門就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壯士果然陸續來回了數趟,又是買酒又是買肉,最後還帶回了柴薪、白米、蠟燭、木炭等物。東西都備齊後,壯士請某呼喚妻出來幫著煮飯溫酒,就與某盡情的飲酒暢談。又聽見房內草榻上某的一雙小兒女大概是餓醒了而哭著,壯士可憐孩子們,就要孩子們都起來一起飽餐一頓。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x2:「歷下」,春秋時齊國都邑,位於今山東省濟南市歷城區西。

「同官」,在同一官署任職的人,同僚。或指官職名位相同者。又,明朝時,内廷中同支派的太監也稱為「同官」。

 

:「老公」,宦官、老年人、丈夫等的通稱。今則多指丈夫。

 

:「修羊」,應是指「束修羊」,亦作「束脩羊」。指用作「束修」的羊。後泛指「束脩」。而「束脩」是古人以肉脯十條紮成一束,作為拜見老師最起碼的禮物。今用以稱付給老師的酬金。

 

:「蠖屈」,像尺蠖一樣的屈曲之形,比喻人不逢時,屈居下位或退隱。

 

:「坐是」,因是之故,因此。

 

:「瘐死」,古代指囚犯在獄中因飢寒而死,後來也泛指在獄中病死。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六燕尾兒

 

兗豫之間有響馬劇賊某,忘其姓氏,身輕捷如猱,能飛行空中,且善泅如鷗,能僭伏水底,人多神之,呼為燕尾兒,以其能御風作燕剪行也。

……

後有郡王某以巨舟攜郡主游魯之大明湖。郡主夜凴船窗看月,玉腕露金釧。忽水底驀出一手擎其腕而脫其釧,主大號,衛士齊集,兵刃鏘鳴,索捕水中賊。聞水中語曰:

「我燕尾兒也!願王明察,毋冤及他人。」

王大怒,飭巡撫以下各官必欲捕之。越三年,不可得,歷下同官紛粉削其職。歷城令蕭老公本廉吏,至是解組不能歸田園,流寓山陽之東鄙,家赤貧無僕御。攜眷屬頹然臥茅屋中,面上時露菜色,幸賴里之童蒙時以帖恬來求教,薄得修羊延殘喘。

一夜大風雪,有壯士來叩門云:

「求假宿。」

蕭自起拔鍵,聳肩擁鼻,怯冷齒震,震擊有聲。顧室中漆黑,壯士呼燈,蕭敲石燃瓦檠,光熒然。壯士問:

「有晚餐乎?」

蕭云:

「薄粥一甌,已為兒輩啖之盡,顧何得餐!」

壯士問:

「公何人?蠖屈於此?」

蕭自陳:

「曾任歷城令,因捕燕尾兒不得,坐是罷官。」

問:

「何不歸鄉里?」

曰:

「同官多有瘐死獄中者,僕還鄉,恐亦捉將官裏去。隱是鄉埋名姓、保此老頭皮,亦幸矣。然貧亦難堪哉!」

言已唏噓。

壯士瞠視良久,意甚憐之,曰:

「乞公勿閉戶,僕當踏雪致酒食來,為君作竟夕之談。」

言已,拔關遽出。少頃,果陸續以村沽市脯至,且以薪米燭炭至。因請呼夫人起,炊飯溫酒,與蕭縱飲。聞草榻上小兒女呱呱啼,壯士憐之,命俱起,分與一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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