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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枝娘〈五〉
2021/10/21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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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枝娘抱著靳明躺在床上,以兩人面對面的姿勢,讓靳明呼吸枝娘所呼出的靈氣,藉著枝娘的先天真陰之氣調和靳明的陽氣。不知過了多久,靳明的喉嚨忽然格格作響,緊接著喉頭一癢,就突然咳出了一坨痰塊,那痰核大如拳頭,掉在地上時還不停跳動著。枝娘說:

 

「這就是淤積在你胸中的鬱積之氣。這個鬱結若是不將之除去,即便有再精妙的仙法或醫術也幫不了你度過這道關卡。若是清除的不乾淨,你的心竅也難以暢通。如今這個痰核已然都吐出來,你的毛病也就完全治好了。」

 

說完,就用酒沖洗那個痰核,痰核便化成碧綠色的汁水了。

 

靳明也起身、順手拿起自己以前寫的文章觀看,越看越覺得慚愧,慚愧得冷汗直流,趕緊一把火將文稿全都燒了。第二天清晨,靳明試著寫了一篇新的文章,寫完後枝娘拿過去拜讀,看完後興致勃勃的朗誦了一遍,那如出谷黃鶯般的聲音更是婉轉動聽,也足見文稿寫得的確不錯。

 

不久之後,聽說下次朝廷舉辦科考的日期宣布了,靳明打算返回四川雲陽縣的原籍報考,枝娘就建議說:

 

「同樣要長途跋涉返回雲陽,何不就直接前往北京參加考試呢?」

 

靳明同意改前往京城,就先去向某辭去家教的職務,某也很高興,預祝靳明一路平安、金榜題名,並且將枝娘送給了靳明以隨行侍候。

 

靳明帶著枝娘一同乘車北上,到了山東境內卻因為白蓮教教匪作亂以至於交通中斷,二人滯留旅館,眼看著盤纏即將用盡,靳明為此很是憂慮。枝娘則笑著安慰他,說:

 

「醫治貧窮又是我這個神醫的業餘愛好啊。」

 

就與旅店老闆打好了招呼後,在店門旁擺了個攤位,掛了一張招子,上面寫著:

 

「夫賣文,婦賣卜,藉博公車費,非作杖頭錢也。」

 

大意是:丈夫為人捉刀代筆,妻子為人卜算運程,所收的費用只是為了要籌集上京趕考的路費,不是用來吃喝玩樂的。

 

山東的文士們知道靳明是遠從四川來的之後,也都鼎力相助,爭相幫靳明介紹代筆捉刀的生意,靳明也沒讓文友們失望,接單之後皆是立即運筆如飛、依照需求完成一篇篇令人稱讚的文章,又因為靳明人,所以大家都稱呼他是「窮司馬」;也有許多女眷請枝娘看相,枝娘也是鐵口直斷,將客人的疑難決斷得清楚明白,因此大家也都稱呼她是「女君平」。就這樣,當匪亂平息、交通恢復時,夫妻倆也賺了不少的銀子,便向山東文友們告辭,順利的抵達京城,更是一試中第、金榜題名,又接著通過了禮部主持的會試,獲授翰林學士之職。至此,枝娘則不再刻意隱藏仙容,恢復成原本美麗的容貌,不再是如從前那般呈現那副令人憎惡的醜丫頭黑牡丹的模樣了。

 

過了一年多後,靳明奉旨擔任欽差,南下巡視江浙地區的海防工作,途經揚州邗江也是揚州的別稱之一)某專程前來迎接拜謁。登上官船後,某見到帷帳後方隱約有女子身穿繡裙出沒的身影,同時有好幾名小婢女分別捧著手巾、拂塵等物侍立在側。某就問靳明

 

大人已經娶了新夫人了嗎?」

 

靳明笑著回答說:

 

「是啊,而且咱們倆也還算得上是姻親,我讓拙荊出來見見老東家。」

 

隨即某就見到一位滿頭珠翠、身穿繡裙蟒服(官夫人的正式服裝)、亭亭玉立、美得像仙女一般的美人自帷帳後出來,緩緩的向某行禮拜見。靳明某:

 

「你還認得她嗎?她就是枝娘啊。」

 

某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枝娘便主動伸出了手左、將那多出的手指頭展示給某看,某這才相信眼前的美人是當年的那個醜丫頭。某也邀請靳明夫妻倆到家住幾天,好讓某盡地主之誼並敘舊。於是枝娘就像是領著姑爺一起回娘家似的,與靳明一起回到家作客,而府上下無論男女見到了現在的枝娘,都驚訝得不敢相信她就是那個又黑又醜的黑牡丹

 

此時正遇上揚州一帶發生了傳染疫病,枝娘就調製了丹藥分發出去治好了數萬人,地方上紛紛傳說欽差夫人是仙女下凡。消息傳到了朝廷,自然導致某些人眼紅忌妒而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皇帝便派遣侍御使某甲前往揚州查辦,若屬實則將以「妖妄」的罪名懲處靳明靳明得知消息後很是驚慌,枝娘卻從容的說: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就主動出面拜見侍御史某甲,只不過此時枝娘的容貌比那時的黑牡丹更加的醜陋。侍御使某甲見狀,便也笑著安慰靳明說:

 

「果然是謠言必須止於智者。說實在的,尊夫人的尊容怎麼樣也稱不上是仙女啊!」

 

回到京城後就據實回稟皇帝,這場風波也就這樣平息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塊壘」,泛指鬱積之物。也比喻胸中鬱結的愁悶或氣憤。

 

:「鴛針」,即刺繡鴛鴦用的金針,借指技藝的訣竅。

 

:「犀竅」,待查,按字面解釋應是犀利的心竅,即對事物靈活敏捷的觀察或反應。

 

:「燕台」,指戰國時燕昭王所築的黃金台。亦泛指今河北省一帶。

 

:原文影印掃描版此段「夫」、「婦」二字後方各有一字「  」及「  」不清楚,按文義疑似賣字,待查。

 

:「公車」,漢朝時曾以公家車馬接送應舉的人,後來則以「公車」代指入京應試的人。

 

:「杖頭錢」,即酒資、買酒的錢。見《世說新語箋疏.下卷.上.任誕》:

阮修(字宣子)……

阮宣子常步行,以百錢掛杖頭,至酒店,便獨酣暢。 雖當世貴盛,不肯詣也。

 

《晉書.卷四十九.列傳第十九.阮籍等》:(從子)阮脩(節錄)

修字宣子。

……

性簡任,不修人事。絕不喜見俗人,遇便捨去。 意有所思,率爾褰裳,不避晨夕,至或無言,但欣然相對。

常步行,以百錢掛杖頭,至酒店,便獨酣暢。雖當世富貴而不肯顧,家無儋石之儲,宴如也。與兄弟同志,常自得於林阜之間。

 

:「窮司馬」,窮的司馬相如司馬相如(本名犬子,因慕藺相如之人,故更名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一說為四川蓬安縣人),。西漢大辭賦家。

 

:「女君平」,女的嚴君平嚴君平,本名莊遵,字君平東漢漢明帝劉莊時人,因避諱皇帝名字,才改名為嚴遵蜀郡成都人,是當時有名的道家學者,常在成都的市街上替人卜筮維生。

 

:「南宮」,是禮部的別稱,「南宮試」也就是禮部主持的會試,亦稱「禮部試」。

 

:「太史」,時期修史之事由翰林院負責,故翰林學士又稱太史。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六.枝娘

 

雲陽生靳明,字無垢。

……

居月餘,稍有所拂,女反白眼,爭惡聲至。

……

晨起,視甌與硯碎者復整,若無縫天衣。

……

女按絃再鼓作淒悱聲。

……

夜抱生臥,呼吸靈氣,吐納真陰。生喉際忽格格作響,忽唾出一痰,核大如拳,墮地猶躍然動。女曰:

「此塊壘也。鬱而不除,鴛針莫度。除不能盡,犀竅難通。今愈矣。」

請以酒洗之,核化為碧汁。

生起,閱舊作,汗涔涔下,火之。晨擬一作,女閱竟,即以鶯聲吟之,愈宛轉也。聞試期近,擬回里。女云:

「回雲陽曷若之燕臺?」

生諾。辭程館,勉就途。程即以女見贈,登車偕行。至魯,適教匪梗道路,旅居而資耗盡,生甚憂之。女笑云:

「醫貧又越人之餘事耳。」

因手書一招云:

「夫  (賣?)文,婦  (賣?)卜,藉博公車費,非作杖頭錢也。」

魯之文士爭浼捉刀,生援筆立就,咸呼為「窮司馬」;浼女,女隨口決疑,交稱為「女君平」。得資甚豐。抵燕,遂高捷入南宮,授太史職。女則時時現麗質,不復如從前呈憎容矣。

年餘,奉旨巡視江浙海防,道出邗江,程來迎謁。登舟視帷後有繡裙影掩映其間,雛婢滿前,捧巾執拂。問:

「新貴己得嘉耦耶?」

生笑云:

「彼此通家,願以采蘋婦見居停主。」

璇見有珠翠盈顛、繡裙蟒服、亭亭出而冉冉拜者,艷若天人。問:

「曾相識否?即枝娘也。」

程錯愕不知所云,女歛袖出枝指示之始信。因請貴人駐節,少作盤桓,女亦詣程若歸寍狀,丁男子婦闔室皆驚。

會邗上病疫,女以丹藥活數萬人,外間紛紛傳說天女下降。事聞于朝,遣侍御某詣邗將以妖妄治生。生大恐,女云:

「是何足慮。」

挺身出見欽使,頓更醜態,侍御笑曰:

「是尚得謂之仙耶!」

復命,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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