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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馬頭生角〈上〉
2021/10/03 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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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縣(今山東省棗莊市滕州市張小八,他的父親是一位木匠,能夠製造出一種表面極其細膩、用於製作胡餅用的桿麵杖,獲得遠近的製餅師傅們的好評,也都爭著定制購買回去使用。年幼的張小八剛進入私塾時表現頗佳,認得了不少字,但後來長大了一些後因故放棄唸書,卻也因此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父屢勸不聽又無力管教,氣的將張小八狠狠的鞭打一頓後將他逐出家門。

 

張小八離家後來到了任城(即濟寧的古稱,今山東省濟寧市任城區,因飢餓向一位剃髮匠乞討,剃髮匠見他反應還算機靈,本著「給魚不如教他釣魚」的觀念,就收他為徒傳授他剃髮的技巧。經過一段長時間的學習苦練之後,張小八也能熟練的操弄著那柄不過一寸多長、薄如紙張的剃髮刀為人剃髮修面,可說是得到師父的衣缽,達到出師的程度了。

 

當時有一位住在嘉祥縣山東省濟寧市嘉祥縣)的老農人老先生,前往登州(約今山東省威海市與部分煙臺市旅遊,對於海邊那些表面有著花紋且晶瑩圓潤、散發著各種斑斕色彩的石頭很是喜愛。於是趁著退潮的時候,老先生撿拾挑選了一些石子後放在腰間的錢包之中,打算帶回家去賞玩。

 

回家途中經過任城老先生在路旁的小店休息,突然想剃個頭,店家就介紹他前往剃髮匠處。老先生按找指示找到了剃髮鋪子,碰巧剃髮匠有事外出不在,留下張小八看店,於是張小八就為王老先生剃頭。那時剃頭師父在為客人剃好頭、梳洗完畢後,還會為客人進行按摩的業務。張小八在為老先生按摩時,摸到他腰間錢包似乎挺沉重、裡面裝的東西處鼓鼓的,懷疑裡面裝的都是銀子,頓時財迷心竅、惡向膽邊生,心中就打算用手中那柄剃頭刀將老先生殺了之後奪取財物,只是當時店鋪所在的河邊來往的行人眾多,張小八顧慮行凶之後將會難以逃脫,也就暫時按耐著衝動,打算之後再找機會下手。之後,老先生要給付剃頭的錢,張小八推說自己是學徒還未出師而不肯接受,又說:

 

「為老先生你剃頭這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值不了幾錢的!」

 

就堅持不肯收錢。老先生覺得這個小夥子做人不錯,也就向他拱手作揖道謝後離去。張小八老先生朝西方而行,就關上了店門悄悄的尾隨著。過了一會兒之後,夕陽西下,老先生正擔心會不會遇上攔路打劫的盜匪,聽見後方有聲響,轉頭查看,突然見到張小八,就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

 

張小八就誆騙老先生,說:

 

「我有一個親戚住在嘉祥縣,我正打算要去找他,先前聽老先生說也是嘉祥人,想著不妨您同行,路上也好有個伴。」

 

老先生聽了之後很是高興,就與張小八一起朝著嘉祥縣的方向繼續前進。才剛沿路轉進入一處森林,走在後方的張小八突然抬起右腳踢向王老先生的背部,老先生便向前撲倒在地,正要張嘴大聲呼救,一柄剃頭刀已經劃上了老先生的頸子,瞬間老先生的喉管便遭割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老先生就此一命嗚呼了。

 

張小八急忙解開老先生的腰際的錢袋細看,頓時大驚失色後悔不已,原來以為袋中裝的都是纍纍銀兩,沒想到只不過是一些石頭而已!張小八知道自己誤殺了人,也就不敢直接返回任城,急忙將那袋石頭倒入路邊的溪水中企圖湮滅證據。神情恍惚中,張小八居然將老先生的衣袖捲上,又拾起了樹葉、沾著血,在露出的手臂寫著:

 

「你也錯,我也錯,我往江南賣踢橐。若要此案破,除非馬頭生了角。」

 

回過神來的張小八倉皇的向東方逃走,逃了一段距離後便馬上轉向南方,企圖以此方式擺脫可能隨之而來官府的緝捕追蹤。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五馬頭生角

 

滕人張小八,其父能以木削胡餅短杖,極滑膩,餅師爭購之。小八初入塾頗識之,無繼習其業,而嗜博殊甚。父鞭而逐之,走任城,從薙髮匠乞食,遂授以業。久之操寸許短刀薄加紙者,得師傳。

時有嘉祥農人王老,客游登州,愛海邊文石瑩潤,光采陸離。潮退,擇其有文理者纍纍置腰纏中,擬歸而清玩。道出任城,憩路旁店,索薙髮。適師也他去,小八守門,盥櫛既畢,殷勤按摩。私摸腰下橐,覺有物沉重,疑為朱提,擬以薄刃畢其命,河畔行人夥恐難逃,心誌之。王老與以資,詭不肯受,曰:

「一舉手之勞耳,何足值!」

因固辭。王頗以為德,揖謝而去。

小八見其西行,僭尾之。須臾,夕陽落,王正恐有伏莽,突見小八,曰:

「君何至此?」

曰:

「僕有戚在嘉祥,往投之。傾與長者遇,可偕行也。」

王大欣喜,甫轉森林。小八突自後騰右足驀擊其背,王倒,正欲狂呼,而薄刃已在頸上,喉斷血噴出。急解腰際,睨之,大驚悔,蓋零星塊壘皆石也!知誤殺,不敢遄回,急委石路邊溪水中,拾樹葉濺血,袒王臂書之曰:

「你也錯,我也錯,我往江南賣踢橐。若要此案破,除非馬頭生了角。」

倉皇東走,旋南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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