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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神娥〈五〉
2021/10/01 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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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又有一位在福建東部擔任太守(知府)某,為老不尊,頭髮鬍子都雪白了還喜歡去逛青樓,偶然間經過宅門前,剛好意轉正倚靠在門邊眺望著不遠處的傀儡戲表演。太守命隨從去打探那宅抵門旁的美女姓名,知道後就故意在附近徘徊,那雙色瞇瞇的老眼不停的盯著意轉,就差口水沒滴下來。在一次接近意轉時,太守刻意放慢了腳步、吟誦著一首七言絕句詩:

 

「桃花門巷裏輕烟,門裏青衫淡若仙,多謝佳人名意轉,自慙無術駐華年。」

 

意轉聽見了也按照韻腳低聲和吟詠了一首詩

 

「暖玉經春欲化烟,願隨杖履作飛仙,廣寒雌鳳年年寡,未必嫦娥愛少年。」

 

太守聽完後是又驚又喜,驚的是美人意轉竟有如此才學,喜得是那末句「未必嫦娥愛少年」,這不就是在暗示老夫嗎?因而樂得老胳臂老腿兒手舞足蹈,喜不自勝的說:

 

「老夫幾乎要發狂了啊!」

 

就走近意轉身邊拉著她的衣袖,說:

 

「卿卿小美人兒也對老夫有情意嗎?」

 

意轉微笑著說:

 

「老先生何不到我家中稍作休息、喝杯茶歇歇腳呢?」

 

太守誤以為意轉是倚門攬客的妓女,也不以為意,就隨著意轉進了門,直到進入廳堂見到了此間的主人富扶搖,得知意轉是她的妻妾之一,這才明白是自己想錯了,一時之間頗為驚惶尷尬。殊嬌代替富扶搖向客人解釋說:

 

「我家原本就不是妓院,只是普通人家,然而主人好客,盃酒之間即便是妻子的頭顱也不會吝惜交換,更何況是床頭枕邊人呢?若是有這個心,人人都可追求意轉、做她的丈夫,您老大可放心,盡情的去試著追求意中人吧。」

 

富扶搖早已經由殊嬌預先耳提面命,此時僅略微客套的與太守寒暄幾句後就藉口離開,去外頭溜達了,留下殊嬌意轉二人待客。殊嬌命人擺上酒席,要意轉表演歌舞為太守助興。太守因此對意轉更加癡迷,表示願意以二千兩銀子代價請富扶搖割愛,殊嬌當場就做主答應了。當天晚上,太守就派來一輛精美的小車前來迎接意轉姑娘離去。富扶搖知道後,很是惋惜的對殊嬌說:

 

「五位美人如今己經離去二位,幸好還留下三位能陪伴我到老啊。」

 

殊嬌也只是微笑以對,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寬慰的話。

 

又過了一個多月,有一位在東海擔任觀察使的,此人雖然天生身有駝背的殘疾,但憑著阿諛奉承諂媚之功,仍能混得一個觀察使的職位註x2觀察好色的性格深入骨髓,聽說了富扶搖坐擁五美、也不吝割捨的事跡,便帶著許多銀兩前來邯鄲,希望也能有所豔遇,只是他在邯鄲住了三月卻始終沒能找著機會一親芳澤。於是觀察花了點小錢向家附近賣甘蔗的孩子打聽消息,那孩子說:

 

「靠近第三株大楊樹的庭院角落處有一座小紅樓,聽說是家的美人居住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是富扶搖的第幾個小老婆而已。」

 

觀察就按照孩子說的前往該處閒逛等候,果然見到小紅樓上小曼穿著繡有藕花圖案的衣衫,一柄紈扇斜遮著令粉面半露,令觀察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衝動,想要飛上小樓去到美人身旁,卻又恨自己沒能多生出一對翅膀。於是觀察將一個金手鐲用香巾包著朝樓上擲去,還真不偏不倚的就落入小曼的懷中(這根本就是老色胚刻意襲胸、吃豆腐……)小曼看也沒看一眼,僅微微一笑就將原物扔了回去。觀察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麼挑逗美女,卻見小婢女已經關上了繡窗、放下了珠簾,同時還聽見房內不停傳出吃吃笑聲。第二天晚上觀察又前往小紅樓外觀望,聽見珠簾內的美女正唱著:

「郎有心,妾有心,心在氷壺冷處侵,空明無處尋。」

 

觀察立即接續吟道:

 

「你也吟,我也吟,吟到斜陽欲墮林,光陰一寸金。」

 

過了一會兒,明月緩緩的升上夜空,忽然小紅樓上的珠簾捲了起來,一條綵繩自樓上垂下,有二、三名美艷的婢女正俯身朝下笑看著。觀察心領神會,拉過繩頭繞在腰間綁妥之後,那些婢女們就開始爭相用力往上拉,當快要將觀察拉到窗口時,婢女們卻又故意像是累得手酸沒力似的一鬆手,讓觀察又掉回地面上。觀察為了能一親美人芳澤也顧不得疼痛,在下面哀求著說:

 

「各位小美人就可憐可憐我吧,不要再惡作劇了。」

 

婢女們見狀也相互笑著說:

 

「他這番模樣也真是太可憐了。」

 

就再次合力將觀察拉了上來、幫著他從窗戶爬了進來。

 

小曼笑著走近,坐在觀察身邊,兩人互相依偎,這畫面看起來就像是一株高貴的玉樹倚靠低賤的水草般註x2,這景象怎麼看是怎麼奇怪。而觀察能與美人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只感覺她呼出的氣息都是香的、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嫵媚與誘惑,幾乎不能分辨自己現在是在人間還是在天堂。過了一會兒,婢女們端上了酒菜,小曼在旁為觀察斟酒夾菜十分的殷勤。酒足飯飽後,觀察迫不及待的與小曼進入幃帳、正要寬衣解帶時,忽然富扶搖帶著殊嬌來找小曼,只聽見殊嬌的蓮鞋踩踏在小紅樓的階梯上發出了「得得」聲響。婢女也傳呼通報著說:

 

「主人來!」

 

小曼聞言,趕緊將觀察藏到了床榻下,富扶搖殊嬌便已推門而入。殊嬌見到桌上尚未來得及收拾的酒杯與餐具,故意裝作生氣的嬌嗔質問著:

 

「為什麼妳的房內有陌生人的氣息?」

 

就要富扶搖拿著燈燭在房內搜索,自然就在床榻下搜到了觀察,富扶搖生氣的罵道:

 

「哪裡來的野漢子膽敢闖入人家的閨房中!」

 

觀察只能趕緊磕頭求饒,而富扶搖見他這副聳樣卻因此更加的生氣。殊嬌就勸解著說:

 

「家中婦女出現如此醜事,也不可因此玷污了家門的清譽,不如就讓對方出錢當作聘禮,將小曼娶了去吧。」

 

觀察一聽居然還有這等方便解決的好事,當場表示願意拿出三千兩銀子作為聘禮,殊嬌認為口說無憑,要觀察先簽署一份文書契約才行。等到觀察親筆將契約寫好畫押交給富扶搖後,富扶搖才勉強同意不再追究此事。於是觀察狼狽的從狗洞鑽了出去,將所帶來的財物兌換成銀兩,而府的僕人已經領著載著小曼的車子來到了觀察的住處,人財兩訖後,觀察便帶著小曼倉皇的離開邯鄲了。

 

看著僕人取回的三千兩銀子,富扶搖感歎的說:

 

「三位美人不知能否有再回來的那一天嗎?」

 

說完便傷心的落下淚來。殊嬌見狀只能笑著勸慰,富扶搖才不再那麼難過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原文影印掃描版此處「狹邪」後一字「  」不清楚,按文意應是「遊」字。「狹邪遊」,冶遊、狎妓。

 

:「瞻眺」,遠望、觀看。

 

:「步和」,詳解待查。

 

:「盃酒之間可換頭顱」,典故應該是出自清朝蒲松齡、《聊齋志異.陸判》,述說書生朱爾旦因與友打賭,將城隍廟中的判官塑像般來並請祂飲酒,一神一人便因此結交為好友,之後陸判官朱爾旦的醜妻換了一個美人頭顱、又為朱爾旦換上了一顆開竅的心的故事。

 

清朝的「觀察使」,實際職稱為「道員」,簡稱「道」,地方政府官職,省與府之間的道官署的主官,雅稱為道尹、道台、觀察、廉車、廉使、觀察使等。

 

註x2:「籧除」,亦作「蘧篨」,音「渠除」。原指用葦或竹編成的粗席。另指身有殘疾不能俯視的人。亦指諂諛獻媚的人。

「戚施」,即「駝背」。以蟾蜍四足據地,無頸。不能仰視,故喻。

 

:「小星」,原意是小而無名的星星。見《詩經.召南.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

漢、鄭玄、箋:

「眾無名之星,隨心噣在天,猶諸妾隨夫人以次序進御於君也。」

因此後人就以「小星」為「妾」的代稱。

 

:原文影印掃描版此處「月」字前一字「  」不清楚,疑似「溪」字。若是,則「溪月」詞意待查。

 

註x2:「玉樹」,神話傳說中的仙樹、用珍寶製作的樹、槐樹的別稱。

「蒹葭」,音「尖家」,蒹和葭都是價值低賤的水草,因喻微賤。亦常用作謙詞。

 

:「斝」,音「假」,盛行於商代的酒器,形狀像爵而較大,三足、兩柱、圓口、平底。

 

:原文此處「  〔上竹下冓〕」字待查。但若為「中冓(音「夠」)」,則指內室、宮室的深密處。

 

:「珠還」,比喻失而復得或去而復返,見成語「合浦珠還」或「珠徙珠還」。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五.神娥

 

魯人富扶搖,貧無恒產,撮得海上方,懸壺自給,走邯鄲,遂家焉。

……

富折枝誌其處,荷鍤耒深掘,至丈許,得一石函,上鐫篆文云:

「妙畫通神多阿嬌,神致活潑魂飄颻,遠則至寶昵則妖,恐為子孫累,藏之石匣。良夜迢迢越八百載,得者富扶搖。」

……

一夕,雪中醉歸,瑟縮布衾中眠且熟。

……

私展  (絹?)素則烏鰂痕銷、玉容影落矣。

……

數日,又有東閔賈太守,鬚髮白如雪而性好狹邪  (遊)。偶過富門,適意轉倚關觀傀儡戲。問從者,知其名,因徘徊瞻眺、涎且吟得一絕云:

「桃花門巷裏輕烟,門裏青衫淡若仙,多謝佳人名意轉,自慙無術駐華年。」

女亦低吟步和云:

「暖玉經春欲化烟,願隨杖履作飛仙,廣寒雌鳳年年寡,未必嫦娥愛少年。」

賈驚聽,大舞蹈曰:

「老夫欲放顛矣!」

因趨近攬翠袖曰:

「卿卿亦有情乎?」

女笑云:

「老公何不少憩家,吃盃茶去?」

賈誤疑為妓,及登堂晤富,頗悚仄。殊代富答云:

「儂家原非勾欄,然主人好客,盃酒之間可換頭顱,況床頭人乎?人盡夫也。君請放意。」

富已預受殊教,略周旋卽趨避。殊乃張筵,命意轉謌舞為太守壽。賈愈惑,願出二千金向富君割愛,殊諾。是夕,即以香輿迎轉娘去。富知之,問殊曰:

「五美己去其二,幸留三株玉,為賤子了餘年。」

殊笑而不對。

 

又月餘,有東海程觀察,籧除戚施而好色入骨髓。聞富名,挾寶裝來游,希與豔遇。居三月不得間,問賣蔗童子,與以金,童云:

「近大楊樹第三株一角小紅樓,聞是藏嬌處,但不識富家第幾小星耳。」

如言往,果見小曼著藕花衫,紈斜遮粉面半露,程幾不能自主,欲飛近麗姝,又自恨無彩翼,乃以金跳脫裹香巾擲樓上,適墮入小曼懷中。曼一笑擲與之,程欲再輕薄,小婢已掩窗、下珠簾,聞吃吃笑不已。明夕又往,聞簾內謌云:

「郎有心,妾有心,心在氷壺冷處侵,空明無處尋。」

程續云:

「你也吟,我也吟,吟到斜陽欲墮林,光陰一寸金。」

少頃,  (溪?)月上,忽樓上簾捲,一綵絙垂下,妖婢二、三俯而笑。程挽而自繫其腰,婢爭曳之,將近牖,又故委之地。程哀云:

「美人垂憐,毋惡作劇也。」

婢笑云:

「郎亦可憐生矣。」

援入,小曼笑近,互相偎傍,幾如玉樹之倚蒹葭矣。程見其吐氣皆香、無盼不媚,幾不知在人間天上。少頃,酒饌至。傳盃送斝(音甲)極殷極勤,相將入帷。正褫褻服,忽富攜殊至,蓮屣得得己上胡梯。婢傳呼:

「主人來!」

曼急藏程榻下,殊見觥具,故作嬌嗔問:

「何故有生人氣?」

命富執燭搜得程,怒曰:

「好個莽男兒入人閨闥!」

程叩首,富益怒,殊云:

「中  (上竹下冓)之羞,不可污君清閥,曷沽之。」

程即自願出三千金,署券始許。程由狗竇出,傾其橐,曼已綵輿至寓廬,倉皇偕遁。富歎曰:

「三婦艷,不知有珠還日否?」

因而泣下。殊笑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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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休閒生活 雜記
自訂分類: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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