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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香憨兒〈六〉(完)
2021/09/10 0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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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過了三年,鄔繼緒因故前往鐘離辦事,聽說這裡有一個男女同台演出的鴛鴦班子表演的最好,便也前往看看熱鬧。

 

場中正有一名小生與一名花旦登場演出《藍橋十送》的曲目,那小生與花旦的模樣果然都是風采翩翩、才華洋溢且頗有神韻。小生扮演的自然就是梁山伯,花旦扮演的是祝英臺,此時二人下山回家時相送於途,言語間相互調戲嘲笑,唱腔聲音高亢,就像是戰國時的高漸離擊筑一樣,唱至傷心處真能令在場觀眾人人為之傷心落淚。

 

然而鄔繼緒看著看著,總覺得場上二人的面容似曾相識,再仔細觀看辨認後則大為震驚,原來那小生就是香憨兒,而花旦正是自己的妹妹慧哥啊!

 

因為現場觀眾實在太多,鄔繼緒擔心若是打草驚蛇則二人會趁亂逃走,就耐著性子等到他們表演完畢、向觀眾收了賞錢後,在他們回家時悄悄的尾隨著,確認他們進屋後,就突然闖了進去擋在堂屋門口不讓他們逃走。香憨兒慧哥小夫妻倆被這突如其來的莽漢嚇了一大跳,一看來人居然是鄔繼緒,二人面如死灰,想要逃也逃不了了。鄔繼緒笑著對他們說:

 

「妹夫你走的時候,為何不向家人說一聲,將我妹妹給偷走了就躲起來了呢?為兄我可是沒有什麼地方得罪你啊。還有我的寶貝妹妹,妳也不向哥哥我索要陪嫁的嫁妝,這樣未免讓做哥哥的我太失禮了吧?」

 

香憨兒慧哥兩人這才雙雙腿軟的跪倒在地向鄔繼緒叩頭拜見,乞求寬恕。鄔繼緒說:

 

「難得你們倆在這的小日子過得挺快樂的,但也不能不回家去看望一下家中長輩,尤其是妹夫你,親家母為了找你,急得都不想活了。明天你們倆就隨哥哥我回去,行嗎?」

 

香憨兒慧哥擔心這是鄔繼緒的緩兵之計,因此都不願意立刻答應,說:

 

「我們倆命中注定要當戲子,還請哥哥不要勉強我們。」

 

鄔繼緒見狀也只好點頭答應。香憨兒趕緊掏錢置辦了一桌酒席招待大舅子接風兼謝罪,次日三人都流著淚依依不捨的相互道別。香憨兒也很快的回鄉將母親接到了鐘離以就近奉養。

 

鄔繼緒始終不敢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畢竟這次看走眼又賠上了妹妹的事對他而言實在太過丟臉了啊……

 

-----

 

懊儂氏對此評論說:

 

香憨兒男扮女裝,慧哥也女扮男裝,一人變做二人,二人又合為一人。如此,令那鄔繼緒這個素行不良的老色狼能不因此得到教訓嗎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高抗」,同「高亢」,形容聲音昂揚響亮。

 

:「燕門之筑」,「燕門」,按字面解指戰國時期燕國都城的城門。

「筑」,原音「竹」,又音「註」,古弦樂器名,已失傳,其形似箏,頸細而肩圓,《廣韻•屋韻》載「筑,筑似筝,十三弦」。演奏時以左手握持,右手以竹尺擊弦發音。

 

:「醵」,音「巨」,湊錢喝酒,泛指湊錢。

 

:「妹倩」,「倩」,舊稱女婿。「妹倩」即指妹夫。

 

:「艾豭婁豬」,「婁豬」意指母豬,一説謂婁豬為「求牡之豬」。「豭」,音「佳」,公豬。「艾豭」,指老公豬。「婁豬艾豭」借指面首或漁色之徒。見《左傳·定公十四年》:

野人歌之曰:「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

杜預注:「婁豬,求子豬,以喻南子。艾瑕喻宋朝。」

南子,衞靈公妃,淫亂,故以喻之。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五.香憨兒

 

江淮得豐歲,萬寶成  (稸),里之小民必迎神賽會以貺神庥,士女如雲,踏歌聯臂,魚龍曼衍,雜戲競陳。

……

次年春,上元佳節,里人競聯花鼓會,以美男飾作八仙過海、及十二月花神、樵弟漁兄、桑娥茶姊,厥狀肖焉。

……

鄔行速,兒行緩,鄔頻頻催促,兒云:

「郎君大踏步,奴是女流,雖不能步步生蓮,亦不能邁步學奔馬,曷緩緩歸也?」

……

聞筵中喚女入席,乃攜手復出,曰:

「奴愛近妹子坐。」

……

兒在女室計五日矣。是夕,又欲與女狎,女云:

「郎託言養疴,終非了局。」

……

越三年,鄔以事至鐘離,聞邑有鴛鴦班雜劇最工,走瞰之,則一生一旦方登場演藍橋十送,生果風華、旦果韵致。生演梁山伯,旦演祝英臺,相送於途,若嘲若諷,聲節高抗幾如燕門之筑,能令人悲。然覩其面龐仿彿是舊識,細認之,大驚,蓋生則香憨兒、旦則慧哥妹也!不敢驚之,俟其藝畢醵錢歸寓,尾之,驀登其堂,小伉儷皆大驚欲遁、面如死灰。鄔笑云:

「妹倩行時,何不使家人知而竊物以遁?兄固無開罪處也。然吾妹亦不向阿兄索奩妝,何太矯乎?」

兩人始雙雙拜,叩乞容恕。鄔云:

「此間雖樂,而不可不一歸省。明即隨兄以旋,可乎?」

兒與女均不願,自云:

「命定優伶,幸勿相強。」

即出資備酒饌以款阿舅,明日涕泣與別。兒於此時始安迎老母至鐘離以就奉養,鄔終不敢以此事告鄉人。

 

懊儂氏曰:

兒旣飾男為女,女卽飾女為男,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艾豭(註:豭,音佳,公豬。)婁豬之誚,其能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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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 旭日初昇
2021/09/11 10:55

既然都已成妹夫了,應該就沒有色心了!

憨兒不憨,慧哥是真聰慧~

每每賞讀大作猶如觀賞古典佳劇,謝謝分享!!!

男女主算是大智若愚唄.....

 Fox想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9/11 18:44回覆
3樓.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2021/09/11 08:10
小伉儷皆大驚欲遁、面如死灰。鄔笑云:

....

兩人始雙雙拜,叩乞容恕

兄長有諾大威風?

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況且香憨兒慧哥兩人是私奔相偕逃走的,這種情況下您說兄長的威風大不大.....

 Fox扮鬼臉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9/11 08:54回覆
2樓. ★幸福啊/大陸百年盛事台慘兮兮西方靜悄悄
2021/09/11 01:06

想不到咱們中國也有這種幽默文學,而且早就有了。

其實不是想不到,而是大家看到文言文就偷懶了.....

 Fox三條線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9/11 07:26回覆
1樓. 亓官先生
2021/09/10 11:57
顚鸞倒鳳
顛鸞倒鳳故事之極品!!

顛鸞倒鳳,氣死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老色鬼.....

 Fox想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9/10 15:46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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