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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賽嫦娥〈一〉
2021/08/05 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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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有一個姓的秀才,單名一個,字東明,是個性格不拘小節的人。黎明生得模樣俊秀,風度瀟灑、衣冠楚楚的他已經二十歲了卻尚未娶妻。

 

黎明家同住一條巷子的有一姓、名月姑的女子,因為父母早逝,孤孤單單的她就依靠著姨母過活。又因為她的容貌非常美麗,見過她的族人、閨蜜們於是都戲稱她為「賽嫦娥」。

 

這年年底,按照習俗在臘月時會舉行「大儺」,也就是以驅除瘟疫、消災避禍的禳祭儀式。此時已經十七歲的賽嫦娥,還是不避諱的畫著美美的粧,站在家門前觀看熱鬧的迎神賽會。不遠處的黎明偶然間看見了這個美麗的姑娘,心中十分傾慕,回家後馬上請託媒婆前去求親。但是當媒婆將親事談妥後,黎明卻突然反悔,理由是:

 

「女子公然的將自己嬌美的容顏展示在陌生人面前,卻毫無羞澀的模樣,恐怕她不會是一個貞潔的女子。」

 

當天晚上,黎明就夢見過世多年的父親責備自己,說:

 

家的女兒不是尋常的姑娘家,她將會是一個賢良的妻子。她雖然擁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卻有著興家旺夫的才能,奈何你這個傻兒子怎麼只能光看表面就如此草率的評斷她呢?」

 

就念了一首七言絕句詩:

 

「  〔左王右吉〕璘妃子貌如花,丹顆分明點臂砂,一自赤繩親繫足,石榴裙下有烏紗。」

 

念完,就突然拍了兒子的背部,黎明頓時便驚醒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黎明再度委請媒婆前往說和,賽嫦娥的姨母氣得罵道:

 

家那個放牛小兒臉皮厚得令人可笑!我家的賽嫦娥又不是街上菜販販賣的青菜,隨便任人挑揀、丟棄!」

 

氣憤之下就將媒婆趕了出去。黎明從媒婆口中確定這門親事被自己一時糊塗而搞砸了,因為無比的絕望,以至於成天無精打采,就像是生病似的。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黎明更加的委靡不振,獨自躺臥在寂靜的書房中,吃喝不下也睡不著。

 

黎明有一個堂哥某,就住在黎明的隔壁,因為一連多天都沒聽到堂弟念書的聲音,有點擔心就上門探望,這才發現堂弟病倒在床上,連忙問他怎麼了?黎明在枕頭上哭著向堂哥述說了事情經過,還請求堂哥能幫幫忙。某聽完後生氣的說:

 

「那賽嫦娥的姨母某氏怎麼能這麼狠心!我一定會設法撮和你們倆的姻緣,不過這件事是你錯在先,哥哥我還是得先去打探一下那賽嫦娥是否也真的對你有情,不然強扭的瓜也不會甜的啊。」

 

就將先前那名媒婆又請了來,與她交待了一些細節後要她再去一趟,並說如果婚事談成了一定會有重賞。

 

這位堂哥某之所以那麼有把握的樣子,原來是因為賽嫦娥的姨父正是堂哥某手下負責會計的人,賓主二人共事十年,相處得十分融洽。而先前黎明自己主動求親的事,那位姨父並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應該也就有轉圜的餘地。安排妥當後,某還叮囑黎明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那副慷慨任事的模樣就像是唐朝薛調所寫的《無雙傳》裡面的押衙一樣註x2,才告辭離去。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吳中」,蘇州古稱,也泛指江浙地區。

 

:「閧」,音「巷」,古通「巷」,街巷、胡同(衚衕);又音「ㄏㄨㄥˋ」,古同「哄」,喧鬧。

 

:「目逆」,以目光相迎,即注視著前來的人或物。

 

:「椎髻」,亦作「椎結」,原形容髮髻其形如椎。又因漢朝梁鴻的妻子孟光的裝扮也是「椎髻、布衣」,後遂以「椎髻」形容「為妻賢良,衣飾簡樸,與夫共志」。見《列女傳.續列女傳》.梁鴻妻:(節錄)

時鴻未娶,扶風世家多願妻者,亦不許。聞孟氏女言,遂求納之。孟氏盛飾入門,七日而禮不成。妻跪問曰:

「竊聞夫子高義,斥數妻。妾亦已偃蹇數夫。今來而見擇,請問其故。」

鴻曰:

「吾欲得衣裘褐之人,與共遁世避時。今若衣綺繡,傅黛墨,非鴻所願也。」

妻曰:

「竊恐夫子不堪。妾幸有隱居之具矣。」

乃更麄衣,椎髻而前。鴻喜曰:

「如此者,誠鴻妻也。」

字之曰德曜,名孟光;自名曰運期,字俟光,共遯逃霸陵山中。

 

:「  〔左王右吉〕」,音義待查。

 

姨罵黎明是「牧牛兒」,只是貶抑之詞,並非是說黎明是放牛的牧童。

 

:「簫齋」,對自己屋舍的謙稱,猶言敝寓、寒舍。

 

註x2:「押衙」,又作「押牙」,時管理儀仗侍衛的小武官。

《無雙傳》,見《小小說 – 無雙傳〈一〉〈二〉〈三〉〈四〉〈五〉(完)》。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四.賽嫦娥

 

吳中黎生,名明,字東明,不羈士也。風神俊逸,袖屐翩翩,年二十尚未娶。閧里有賽氏女郎,名曰月姑,貌妍麗,里之戚黨聞艷聲者呼之為「賽嫦娥」云。

女父母早逝,煢煢依姨氏為活,年十七矣,猶往往艷粧立門首看大儺賽神。生目逆而艷之,歸倩媒妁通詞,議將成旋悔,謂:

「女子公然以嬌靨示人,毫無羞澀態,恐非貞媛。」

是夜,夢亡父讓之曰:

「賽家兒非尋常,椎髻人也。傾國之貌,興家之才,兒奈何以皮相目之?」

因口吟一絕云:

「  〔左王右吉〕璘妃子貌如花,丹顆分明點臂砂,一自赤繩親繫足,石榴裙下有烏紗。」

吟已,遽拍其背而醒。明日,再以媒往,女之姨詈云:

「黎家牧牛兒何其可笑!賽嫦娥非街頭菜把,聽人掀擲者也。」

大怒,麾之出。生由是絕望,病淹淹。及月餘,益頹唐,獨臥簫齋,餐飲俱廢。

其從兄某,宅與之近,因連日無阿弟書聲,走瞰之,問病所由來?生伏枕叩首哀涕直陳,乞兄援手。兄怒云:

「某氏何其忍也!當有以報之。雖然,必瞰賽氏女果有情於吾弟否。」

旋呼媒來,授意使再去,成則當有以酬。緣女之姨丈某,為生兄司會計者十年矣,主賓亦頗投洽,生之自謀某猶未曉。兄囑令珍重,慷慨以押衙自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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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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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funfun
2021/08/05 08:59
期待
期待後續結局喲

初看完略劇透,結局是喜聞樂見的 HAPPY END。

 Fox恭喜恭喜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8/05 18:41回覆
1樓.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2021/08/05 08:11

她雖然擁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卻有著興家旺夫的才能

似應為「既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又有著興家旺夫的才能

要對應著之前黎明對賽嫦娥的態度接著寫:黎明認為賽嫦娥貌美卻又不避嫌的拋頭露臉必然不貞,黎父要矯正兒子後半段偏差的想法。所以是「雖然...卻...」。

如果沒有前面這一段,那麼用「既...又...」則是正確的。

 Fox想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8/05 08:29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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