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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碧雲〈上〉
2021/03/02 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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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浦鎮位於東海(今江蘇省連雲港市海州區板浦鎮,此處鹽商聚集,周圍都是市場商鋪,是一個商業大鎮。然而商戶所在的房舍中經常傳出有鬼魅或者狐精作祟,即便用盡了方法驅除,卻始終無法徹底趕走它們。

 

有一位在某商號擔任會計的某,原籍京口(今江蘇省鎮江市,性格豪放不受拘束,也善於吟詩作對、演唱戲曲。他所租住房子的對面那一戶大門長年鎖著,某好奇的向房東打聽原因,房東說:

 

「那間屋子裡常有狐精寄居其中,擔心會害人,就乾脆鎖上了不出租,不讓狐精有作祟的機會。」

 

某聽了雖然也只是笑笑不大相信,但禁不住好奇就從窗隙朝那屋內窺看,除了一些堆積了灰塵的家具外也是什麼都東西沒有。然而每當晚上某將新創作的詩詞抄寫在綠色的紙箋上後,放在桌上。次日清晨起床後再看,那紙籤上已經滿滿是批注的丹鉛字跡,見到中肯之處必重重圈點以示肯定;若覺文句之中小有文字繁瑣不簡的瑕疵缺點,也會在一旁加以修改。那批閱的字跡娟秀可愛,分明出自女子之手,令某心中歡喜,便將這些被批閱過的紙箋妥善的收藏著,不敢拿給同伴們看。

 

一天晚上,某偶得佳句,趕緊提筆寫下:

 

「杜鵑啼澈月痕灣,紅燭頻燒淚未乾,玉罄淒涼翠袖薄,那堪消受五更寒。」

 

第二天,見那詩中「翠袖」二字旁被加註建議修改成「羅袂」二字,讀起來詩意更佳,某不禁大為佩服。於是某私下點燃了一柱香,在對面的房門外恭敬的祝禱著說:

 

「在下資質淺薄,所寫的詩詞粗鄙,承蒙仙人更正指點,真真是能如令在下脫胎換骨的仙藥啊。在下願意成為弟子受教於仙人門下,希望仙人能賜與弟子生花妙筆,將寫詩的訣竅傳授給我,弟子悄悄的向仙人表達了嚮往欽羨的心意,不知仙人能寫一首詩為弟子做示範嗎?」

 

祝禱完畢,門內一片安靜。

 

這一晚,某心血來潮,唱了一段明朝戲劇家湯顯祖(字義仍,號海若若士,晚號繭翁,別署清遠道人,室名玉茗堂《牡丹亭》中《遊園》一折,忽然聽見對面房內用纖纖玉指敲打桌面代替拍板的聲音,隨著某的唱腔打著拍子,那指甲敲打桌面也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倘若某唱曲過程中有一點點差錯或不合拍時,那節拍聲就稍做中斷,要等到某重頭再唱才行。

 

於是某每天晚上必定會唱一段曲子,而對面屋內必定有人為他打著拍子,雖然拍子聲猶如屋簷滴落的小水滴,斷斷續續的卻始終沒有錯誤。某心中又是大喜,當然更不願意將這個秘密對別人說。這天晚上,某擺上了香花茶果在對面的屋門外,祝禱著說:

 

「弟子只能唱些通俗的戲曲,虛有其表很是慚愧,承蒙仙人看顧,就像是三國時的周瑜分辨顧看他人奏曲,為弟子指正謬誤之處,弟子猶如那唐朝時的李暮倚牆偷曲,唱得並不好,仙人仍如畫壁中的仙子不吝指點,對弟子情深意重,可說是又亦師亦友啊!恭請仙人能展露您的芳容,以慰藉弟子對您誠摯的仰慕之情

 

祝禱完畢,仍舊是一片寂靜。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鹺商」,「鹾」音「痤,ㄘㄨㄛˊ」,即鹽商。

 

:「商垣」,「垣」,音「元」,本指牆、矮牆。「商垣」,詞意查找中,應指商戶行號之意。

 

:「丹黃」,圈點書冊所用的赤紅色顏料。

 

:「筆削」,請人修改文章。古代用竹簡記載文字,有所更改就用書刀刮削,所以稱為「筆削」。

 

:「瓣香」,形狀像瓜瓣的香,也表示禱祝敬慕之意。

 

:「謭陋」,「謭」音「簡」,同「簡陋」,淺薄、淺陋、粗略。

 

:「郢政」,也作「郢正」、「斧正」,請人修改自己所作的詩文時使用的敬詞。

 

:「化骨丹」,見「換骨」,道家指服食仙酒、金丹等使之「化骨異仙(褪換俗骨變成神仙)」。

 

:「立雪門」,見成語「程門立雪」,宋朝時,楊時拜見程頤,剛好碰上他坐著小睡,楊時不敢驚動,便站著等候。當程頤醒來時,門外已下雪一尺多深。後用以比喻尊敬師長和虔誠向學。典出《宋史.卷四百二十八.列傳第一百八十七.道學二.程氏門人》.楊時:(節錄)

楊時字中立,南劍將樂人。……至是,又見程頤於洛,時蓋年四十矣。一日見頤,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頤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

 

:「鴛針暗度」,見成語「暗度金針」,比喻把高超的技藝傳授給他人。「鴛針」,原意待查,應該是指能刺繡出鴛鴦的絕妙針法。

 

:「蟻慕」,螞蟻群往沾附,比喻嚮往、歸附。

 

:「葱印」,待查。

 

:「舛」,音「喘」,錯誤、錯亂。

 

:「巴歌」,,即「巴渝歌」。「巴渝(或作「巴歈」)」是中古地名,古時候當地流行的曲調、舞蹈稱為「巴渝歌」、「巴渝舞」。

 

:「周郎愧下士」,見成語「周郎顧曲」,三國時期,吳國周瑜精通音樂,雖酒過三巡,但聽到別人奏曲有誤必能辨知,知之必顧看,時人為之語曰:「曲有誤,周郎顧。」典出《三國志.卷五四.吳書.周瑜傳》。後比喻聆賞音樂。

 

:「偷聲如李暮」,見成語「李暮偷曲」,典故出自唐朝元稹的《連昌宮詞》:

上皇正在望仙樓,太真同憑闌干立。樓上樓前盡珠翠,炫轉熒煌照天地。

初過寒食一百六,店舍無菸宮樹綠。夜半月高弦索鳴,賀老琵琶定場屋。

力士傳呼覓念奴,念奴潛伴諸郎宿。須臾覓得又連催,特敕街中許然燭。

春嬌滿眼睡紅綃,掠削雲鬟旋裝束。飛上九天歌一聲,二十五郎吹管逐。

逡巡大遍涼州徹,色色龜茲轟錄續。李謩擫笛傍宮牆,偷得新翻數般曲。

 

李暮的故事另見《小小說 – 李謩:一山還有一山高

 

:「繞梁無韻」,見成語「繞樑三日」,「梁」通「樑」,歌聲迴盪在屋樑間不散去。形容樂音之美,令人回味不盡。「繞梁無韻」即是相反的意思了。

 

:「畫壁有情」,「畫壁」典故出自清朝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卷一.畫壁》。

 

:「悃」,音「綑」,誠懇,誠摯。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一碧雲

 

板浦在東海之濱,鹺商攢聚,市肆迴環,巨鎮也。商垣每多魅或狐祟,驅除不能去。

有某垣司會計者,為京口姚生,性跌宕,解詠詩,且度曲。其所居對房,戶常扃,問何故?則云常有狐寄,恐魘人,曷扃之以絕其擾。生笑從窗隙睨之亦烏有。然每夕有新詠、書碧箋置案頭,晨起視,箋上已丹黃滿焉,中肯處必圈點重疊;小有疵累亦間加筆削,字跡明媚,的是閨秀。心喜藏之,不敢示儕輩。

一夕得句,云:

「杜鵑啼澈月痕灣,紅燭頻燒淚未乾,玉罄淒涼翠袖薄,那堪消受五更寒。」

明日視「翠袖」易「羅袂」二字,乃大悅服,私奉瓣香祝於門外,曰:

「謭陋之質,俚俗之吟,荷仙人郢政,真化骨丹也。願立雪門,乞傳花筆鴛針,暗度蟻慕潛申,不知許以師範是弟子否?」

祝罷,寂然。

一夕,又度曲,唱湯玉茗、《牡丹亭.遊園》一折,忽聞對房有纖指代為掐板,偱聲按拍,葱印錚錚。若曲有小舛錯,聲必稍斷,俾再重頭唱也。由是每夕必唱,唱必拍,如簷溜微滴,斷續無訛。生心又喜,尤不敢告人。夜以香花茶果祀門外,曰:

「巴歌俚曲,徒形汗顏,荷仙人顧誤,若周郎愧下士,偷聲如李暮,繞梁無韻,畫壁有情,是又師也、友矣!乞示芳容,下慰鄙悃。」

祝罷,仍寂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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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2021/03/02 10:31
易翠袖為羅袂,何妙之有?俺粗俗鄙人,實未能解。

俺也是個俗人,只會瞎掰,體會不到那種文字境界.....

 Fox想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3/02 13:47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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