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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公道娘子〈二〉
2021/01/23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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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葉葵抵達金陵,找好了住所後就去逛大街,遇到有個人聲稱因為欠稅不得已要賣妻子,葉葵不知對方是當地的無賴,一時同情心氾濫,就拿了些錢給對方。同行的友人勸也不聽,就笑他不識人心、實在迂腐,葉葵則說:

 

「我做我覺得心安的事,又何必計較對方的真假呢?」

 

就這樣還沒進考場,葉葵就已經將這三十兩盤纏全都用光了。考完放榜,葉葵依舊名落孫山,還是向同行的友人借了點盤纏才能回家。回到家後,果然如氏所言,兄嫂對這個再度落榜的弟弟白眼相待,而氏還是給自己的丈夫最大的安慰與支持。

 

當晚,氏就對葉槐說:

 

「小叔真是個不成才的人啊。我們夫婦倆白天晚上忙得要命,但是能這樣為他填補這樣的無底洞嗎?何不就此與他分家,分了家之後他愛幹什麼就愛幹什麼。」

 

葉槐聽信老婆的耳邊風,找來親戚們當見證,當場立下分家產的文書,自己獲得十分之九,只分給弟弟葉葵十分之ㄧ,還得意的表示自己對弟弟多麼的好。又因為那些前來見證的親戚們事先都拿了葉槐的好處,自然沒有一絲質疑反對的聲音出現,但是看在鄉親們眼裡,大家私下都為葉葵抱不平。既然如此,葉葵也只好帶著妻子氏搬到別處居住,臨行前去向哥哥辭別,葉槐還好意的勸勉一番說:

 

「從今而後,弟弟你要好自為之。日後不論你是富與貧,也不需告訴哥哥我了。」

 

葉葵就默默的對著父母的靈位祭拜叩別,流淚而去。

 

雖然葉葵只分得十分之一的家產,但算起來也有五千兩銀子之多。葉葵就用這筆錢修繕房子、購買家用器具,平常就與那些風雅文士交遊往來,更愛從事那些急公好義之事。只是如此不謀營生、光出不進,家中經濟狀況必然逐漸的無法之應日常所需,又因為葉葵平日愛喝酒,酒喝多了身子也垮了,躺在床上啥也幹不了,只能無力的握著一雙空拳、怨天怨地怨自己而已。

 

葉葵夫妻倆生有一個兒子,叫做葉麟,從小就非常喜愛讀書,個性也很溫柔和順,只是旁人見他家窮,沒有人願意與家談婚事。幸虧氏很賢慧,一邊靠紡紗織布,一邊照顧生病的丈夫,從早忙到晚的勉強維持生計,閒暇之餘還督促著兒子用功讀書。

 

因此,當葉麟成為秀才後,更是發願刻苦攻讀,希望能金榜題名奪取狀元,光耀門楣好為父母揚眉吐氣。於是葉麟獨居在園內的一幢小樓上苦讀,經常整夜讀書聲音都未曾間斷,鄰居的老先生大清早起床時,還見到小樓中的燈燭熒熒、葉麟讀書時搖頭晃腦的身影。

 

光陰似箭,至此時葉槐葉葵兄弟倆自從分家後不相往來已經十年了。弟弟葉葵貧病交加,哥哥葉槐自然不曾也不會主動去了解,自己雖然也已有些年紀、兩鬢斑白,仍拿著算盤操持經營註X2,將盈餘兌換成黃金白銀後,就收藏在甕中、鎖放在密室之內。私下提到這處密室時就以「庫」當作暗語以確保安全。

 

至於兒女方面,富得流油的葉槐氏卻都只有女兒,之中排行第八的女兒芳名萼仙,年紀比姪子葉麟小,也尚未許配給人。

 

那麼,葉麟葉萼仙這二個家的第二代,之後的遭遇會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官項」,官府的錢款。

 

:「康了」,即「落第」。見宋朝范正敏.《遯齋閒覽.諧噱》.應舉忌落字:

柳冕,秀才,性多忌諱。應舉時,同輩與之語,有犯「落」字者,則忿然見於詞色。僕夫誤犯,輒加杖楚。常語「安樂」為「安康」。忽聞榜出,亟遣僕視之。須臾,僕還,冕即迎問曰:「我得否乎?」

僕應曰:「秀才『康了』也。」

 

:「津津」,此處形容喜樂的樣子。也形容充溢貌、洋溢貌;水流動貌、液汁滲出貌;興味濃厚的樣子。

 

:「磚燈藥竈」,「磚燈」詳意待查,大概是在牆上挖個洞當灯台的簡易照明,照明範圍小,比較不會影響到照明範圍外的其他人;「藥竈」,煎煮藥材的爐灶。

 

:「入泮」,古代學宮之內有泮水(外型如半月的水池),故稱學宮為「泮宮」,童生初入學為生員(秀才、弟子員)則稱為「入泮」。

 

:「五更天」,清晨三點到五點。

 

註X2:「籌」,用來計算數量的器具。「子母」,指利息與本金(母錢)。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八.公道娘子

 

揚州西山,有富翁葉姓名槐,業賈,胞弟葵,業儒,均承先人產。

……

明日抵金陵,覓寓廬,步通衢,見無賴輩假託欠官項賣妻子者,輒分資與之。友笑其迂,葵曰:

「吾行吾心之所安,不計真贗也。」

未入場,資已耗。試畢榜發,依然康了,貸友人金始回。兄嫂果白眼如妻言,而妻獨慰藉之良厚。董謂槐曰:

「阿叔不才子耳。吾夫婦晝夜大辛苦,能為渠償無底壑耶?盍析居爨,聽若所為。」

槐信之,憑戚屬等分書,自得十之九,以一歸葵,猶津津市恩。戚屬得槐賂,無一言,鄉里竊為不平。乃挈妻另宅住。臨徙,入與兄辭。槐曰:

「從今而後,吾弟好自為。富與貧,毋告阿兄也。」

乃默對父母木主,灑淚去。然葵雖得一,猶五千金。遂修屋宇,置器具,日與風雅者遊,益以好義周急為事。後漸不支,又嗜酒得病,臥床伏枕,徒搏空拳而已。

 

生子一,名麟,穎敏嗜讀,貌亦溫婉。人瞷其貧,無與議婚者。幸妻郝氏賢,紡績度日,磚燈藥竈,晨夕經營,暇猶課子讀。明年,麟入泮,立意攻苦,冀博一第,為老親吐氣。獨居園內小樓,書聲常徹夜。鄰叟五更起,猶見樓上燈光熒熒。

 

葵兄弟不通問訊者十年矣。槐兩鬢將斑,猶持籌權子母,得黃白,藏以甕,閉密室,私曰庫。生女一,行八,名萼仙,少於麟,未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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