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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耍字謎〈四〉
2021/01/20 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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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巴山,江水也變得更為湍急凶險。這天晚上船航行到了三峽,月色昏黃,兩旁江岸、山壁上的草木搖晃得就像人一樣,猿啼鶴鳴之聲隨風飄盪。劉世璜忽然心念一動,驚覺而起,用纖纖玉指卜算後,自言自語的說:

 

「此處恐怕有人想要對我不利。」

 

急忙將母親、弟弟以及婢女、老媽子都喚醒,自己則換上短衣、手握一把縫衣用的鐵針,叮囑他們只要緊閉門窗待在船艙中安坐,不要說話。然後就像猿猴一般三兩下就爬到了桅竿頂端,大大方方的朝四處眺望查看。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艘一邊吶喊著一邊奮力划槳的船隻飛也似的靠近,那船上有一個盜匪大聲喊道:

 

大人果然是個『男子漢』啊!先前妳不肯為我們網開三面,今日就將妳所有的錢財留下,如果捨不得,就用妳的血來餵我的刀子吧!」

 

劉世璜笑著說曰:

 

「我懷中有一升多的瓜子金(外型如瓜子的金粒),正打算拿它犒賞你們這些不怕死的傢伙們。有膽子的就只管親手來拿!」

 

那一船的盜匪們聞言,遠遠的就開始與劉世璜互相叫罵。接著船身一震,似乎賊船已然靠上而且盜賊們陸續登船。母與弟弟劉世珩嚇得趴伏在艙房地板上不停得顫抖,怕得要死。忽然,聽見艙外傳來了「阿呀」的哀號聲,隨即又聽見物體自高處墜落撞擊甲板的「骨冬」聲,之後這些聲音接連不斷。片刻之後,剩下的盜匪們忽然高喊著:

 

「這姓的實在神勇,大夥兒暫時撤退吧。」

 

便相互攙扶著紛紛跳回自己的船上逃走了。

 

劉世璜面帶笑容的走下中艙,安慰母親說:

 

「阿娘不用害怕,孩兒已經殺退了那些鼠賊,此後將一路平安無事了。」

 

母問她是如何退敵的?劉世璜說:

 

「孩兒心知那些賊人必定要捉到我才甘心,所以登上桅杆的頂端據守。賊人要捉我,就必須仰面朝天、用口銜著兵刃、手腳並用的由下往上攀爬而上,孩兒我就等待對方靠近時,突然射出二枚鐵針刺傷對方的雙眼,賊人受傷、驚慌吃痛便鬆手跌落。那守在下方的同夥見我手無寸鐵,也不知那率先爬上桅杆的同伴為何掉了下來,以為只是一時失手的緣故,就接二連三的魚貫而上,下場自然都是被孩兒傷了雙眼跌落,運氣不好的便落入水中而遭溺斃。這就是兵法中說的『以逸待勞』,也是從前的嬤嬤傳授給孩兒的學問之一。」

 

大家都為劉世璜能順利退敵而高興,唯獨劉世璜因此想起了保母兼恩師的嬤嬤,不免傷感落淚。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巴山」,即「大巴山」,位於四川省重慶市陝西省甘肅省湖北省交界處。

 

:「短衣」,指帶短下襬或短後擺的緊身上衣,多爲平民、士兵等所穿,非儒者的衣服。

 

:「銕」,音義同「鐵」。鐵的古字、異體字。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八.耍字謎

 

瀘州刺史劉公,清白吏也。老伉儷年六十,僅一女,豔慧絕倫。

……

翌有宗人以五歲兒入繼公後,親其敏慧,厚酬宗人歸。

……

越十載,宦橐餘數萬金。

……

船出巴山,溪水甚惡。一夕至三峽,月色昏黃,草木作人態,猿鶴唳淒風。女驚起,卜以纖指曰:

「此處恐有謀我者。」

急呼母弟與婢媼咸起,己則短衣握銕針一把,囑但閉艙坐,勿語言。然後猱升桅竿頂,肆瞻眺。少頃,果有呼嘯來者,雙槳如飛。一盜厲聲曰:

「劉使君,好男兒,昔不為吾輩開三面網,今當於此處解千金橐。吝則血吾刃!」

女笑曰:

「吾懷中有升許瓜子金,正欲犒汝等。有膽但親手接。」

旋即互詈互叫號。母弟伏艙底,戰欲死,忽聞阿呀聲,繼以骨冬聲,聲聲不斷者片刻,餘孽忽哄散曰:

「使君真神勇也,吾輩且退。」

女含笑下中艙,慰母曰:

「阿娘無怖,兒已誅鼠賊,從此坦途矣。」

問何術?則己身登絕頂,賊欲得其人而甘心者,必仰面口銜刃,手援足蟠,由下而上。女待其近,驀以雙針釘其目。賊見其手無寸鐵,不知前進者何故顛入水,益魚貫來,咸眥裂斃。蓋以逸待勞,皆戈媼所授訣也。一家忭歡,女獨洒淚,憶保母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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