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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賺漁報〈一〉
2021/01/13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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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賺」,詐騙、哄騙。

 

----- 故事開始 -----

 

「青烏術」,即風水學、堪輿術,相信這種說法的是從南方的百之地(今江蘇浙江福建江西廣東等地)開始,而安徽一帶最為盛行。

 

歙縣(「歙」音「社」,今安徽省黃山市歙縣有一名監生胡潛義,原本就是富家子弟,他的長子胡希郊,二十歲,從小習武;次子胡希祁,年十五,則是從小讀書。胡潛義的父母已經過世十餘年,但是二老的靈柩卻一直拖延著沒有入土下葬,就是因為胡潛義成天帶著風水先生走山闖谷的尋找吉地,又因為胡潛義選地的條件太過刻苛,以至於很難找到中意的福地。

 

有一天,家有一個姓的門客前來對胡潛義說:

 

「我聽說在龍口村有一塊地,那裏的人傳說:『龍口村,水清清,有人來葬此,代代出公卿。』

您何不試著考慮去看看那塊地?」

 

於是胡潛義就請風水先生前往勘查,風水先生在那塊地附近來來回回轉悠了好幾回仔細查看,回來對胡潛義報告說:

 

「妙哉!那塊地沙水環繞,的確是真正適合安葬用的風水寶地。然而那塊地上還有漁夫居住著,不知道對方是否願不願意將地賣掉?」

 

胡潛義就去問某,某慷慨爽快又彷彿有著十足把握的說:

 

「我願以我這三寸不爛之舌,為令先翁前去作說客。」

 

第二天,某一早就前往龍口村,在村子盡頭處有一座長約十丈的橋,橋的南側有一幢茅草屋頂的老屋,門前曬著漁網,修剪過枝條的柳樹像人一樣矗立在岸邊,樹上還掛著一縷縷的兔絲草,景色很是清幽寂靜。老屋的門內有一位頭髮斑白的婦人與一名身穿青衣、梳著丫髻的妙齡女子相對而坐,一起在編織修補漁網。

 

某正打算上前敲門搭話時,忽然見到有一位白髮老翁遠遠的從河流上游處搖槳撐船而來,靠岸後將船纜繫在柳樹根處,提著一條大魚,進入老屋與那老婦人說著話。過了一會兒之後,老翁拎著一個酒壺出門,似乎打算去買酒某急忙上前打躬作揖,老翁一邊回禮一邊問他:

 

「你是要來收取魚稅的嗎?」

 

某說:

 

「不是。」

 

老翁說:

 

「那麼你是要來買魚的嗎?」

 

某說:

 

「也不是。我有事想要與您商量,還請您能允許我將話說完。」

 

於是老翁熱情的邀請某進入屋內,請他坐在綠色的蓑衣上稍微休息,同時老婦人與那少女也進入內室回避。老翁主動自我介紹姓,祖上都是以打魚為業,住在此處將近百年,也從未與達官貴人有所交往,因此不明白像某這樣的有學問的人來此是為了什麼事?某趕緊解釋說:

 

「我是為了您腳下這塊土地而來的,我寄寓之所的主人監生,想要向您買下這塊地作為他先世的佳城,也不會吝惜出個好價錢的。」

 

包老頭掀了掀鬍子笑著說:

 

「我這一生都在這小船上討生活,也還不至於缺食少衣,這ㄧ小塊地是祖先留下來的,我實在不敢賣。雖然如此讓您失望,不過有您這位貴客來這麼一趟也不容易,也能為我這破舊的屋子增添光彩,還請讓我請你喝杯粗茶、盡盡地主之誼。」

 

隨即呼喚著:

 

珠兒,泡茶端出來請客人喝。」

 

屋內的少女答應了一聲,很快的捧著沖泡好茶水的陶器出來為客人斟茶。某見這為名叫珠兒的少女柳眉修長、雙頰豐潤,應對之間舉止大方,態度隨然樸實坦率卻讓人有清靜而艷麗的感覺。就問包老頭

 

「這位姑娘是令千金嗎?」

 

包老頭點了點頭,說:

 

「我沒有兒子,僅有這麼一個女兒,小名珠娘,也算能安慰我們老倆口沒有兒子的遺憾吧。」

 

某又問:

 

「令千金許配給人了嗎?」

 

包老頭說:

 

「還沒有吶!之所以遲遲未許配給人,是因為我還想依靠女婿安度餘生,因此既不敢攀附身分高貴的女婿,也不想隨便將女兒許配給普通的農家子弟啊。」

 

某問:

 

「剛才見到的那位的白髮婆婆是誰呢?」

 

包老頭說:

 

「她是我的妻子。」

 

沒話找話說的某也找不出什麼話題了,因為無法說服對方,心中頗為慚愧。見時候不早了,就藉故起身向包老頭告辭離去。回家後,某躺在床上想辦法,想了一整晚,突然靈光一現,高興得自言自語說道:

 

「有辦法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上舍」,上等的館舍。宋朝時太學(國子監)分外舍、內舍和上舍,學生(依來源分為監生或貢生)可按一定的年限和條件而升級。時稱監生為「上舍」。

 

:「殷實」,充足、富裕。

 

:「地師」,看風水的人。

 

:「門下客」,門客、食客或是指弟子、門生。

 

:「浼」,音「美」,懇託。

 

:「沙水環繞」,堪輿風水的「地理五訣:龍、穴、砂、水、向」之中,「砂」是指「主龍山(主穴)」四周的小山,左右的山稱為護砂,即青龍、白虎;前方的小山丘,近者為迎沙(又稱「案山」,形意如桌案茶几),遠者為朝砂(又名「朝山」,指前方與主穴之山遙相對應,作朝揖之狀的山)。因理想的風水強調閉合的地形「」,故護砂是否呈「環抱之勢」便成為判斷砂勢貴賤的依據。

水能載舟也能覆舟,因此「水」代表財氣與災害,主要觀察水口(水流入和流出之處,也)、水城(河道的彎曲形態,以水環抱的一邊(汭位)為主)、水質(要清潔透明)及水流(平緩為吉、西向東流為妙)。

 

:「牛眠」,指「牛眠之地」、墓地。見《小小說 – 牛眠葬父出名臣〈上〉、〈〉》

 

:「罾」,音「曾」,一種用木棍或竹竿做支架的方形魚網。

 

:「貰」,音「世」,賒欠,如「貰米」;出借、租賃,如「貰屋」、「貰船」;寬貸、赦免。

 

:「長者」,本指年紀較大或輩分較高的人。也指顯貴的人、或言行仁厚、或有學問、德行的人。

 

:「先世」,祖先、先人。

 

:「佳城」,即墓地。典故出自西晉張華的《西京雜记.卷四》:「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

 

:「饘粥」,「饘」音「沾」,稠的稀飯;稀的稀飯稱為粥。

 

:「東道誼」,「東道」,主人;「誼」,情誼。又作「東道之誼」,指主人的情誼。

 

:「紅鸞」,神話神鳥中紅色羽毛的鸞鳥;亦為吉星名,主喜事。

 

:原文掃描版為「婆娑」的「娑」字應為別字。

 

:「山荊」,從前對人謙稱自己的妻子時的用語。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八.賺漁報

 

青烏之術,信於越而勝於皖。歙之胡上舍名潛義者,本殷實,長子希郊年二十,習武,次子希祁年十五,業儒。父母卒已十餘年,柩遷延,尚未葬,終日挈地師走山谷。擇太苛,吉壤頗難。有門下客周姓者來,告於胡曰:

「某聞龍口村有片地,諺云:『龍口村,水清清,有人來葬此,代代出公卿。』翁盍圖之。」

胡浼地師往,周回詳視曰:

「妙哉!沙水環繞,的真牛眠。然上有漁人居,不知其售與否也?」

胡詢周,周慨然自負曰:

「某願憑三寸不爛舌,為翁作說客。」

翌趨往,視村盡處有長橋十丈,橋南老屋門首曬魚罾,髡柳如人立,上罥兔絲縷縷,其景幽寂。門內有斑白婦與一青衣丫髻女子相對坐結網。正擬攬語,忽有白髮叟遙自上流刺船來,攜巨鱗。艤舟樹根,入門與婦語,少頃,即提壺將出貰酒。周急與拱揖,叟答而問曰:

「君為賦魚來乎?」

曰:

「非也。」

「然則為買魚來乎?」

曰:「亦非也。頃有事相訪,乞容某盡其辭。」

叟殷殷邀之茅舍中,席綠蓑少憩,婦與女均避。叟自言包姓,祖業打魚,居此近百年,從未與冠蓋交,不審長者何諭而至此?曰:

「為此一坯土,居停胡上舍欲購作先世佳城,不吝善價也。」

叟掀髯笑曰:

「僕生涯寄扁舟,頗不乏饘粥,此祖遺片壤也,誠不敢售。雖然,長者來不易,能為蓬壁光,請以濁茗盡東道誼。」

旋呼珠兒瀹茗出供客。女應聲捧陶器來。周見其修眉豐頰,舉止大方,雖樸拙而有清豔。曰:

「此女公子耶?」

曰:

「某無子,僅此一女,名珠娘,慰情聊勝無也。」

曰:

「曾字人否?」

曰:

「紅鸞尚遲也。其所以然者,某欲以半子托餘生,既不敢攀金龜婿,又不願許田舍郎耳。」

周問:

「頃見白鬢婆娑(此字應為「婆」)者何人耶?」

曰:

「山荊也。」

周懷慚興辭。歸則枕上籌終夜,曰:

「有之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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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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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2021/01/13 07:44

諺云:『龍口村,水清清,有人來葬此,代代出公卿。』

都已經有諺云了,老翁沒聽過?不知道他那塊地是福地?

子非翁,焉知翁之思......

 Fox餓餓 

俺不是包老頭腹中之蟲,也不知.....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1/01/13 09:30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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