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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葫蘆生〈二〉
2020/12/20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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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餐後,旅客倚靠著船舷曬著太陽,解開包裹從中取出一雙青色的鞋子及布襪子穿上,一彎腰就露出一個繫在腰上的葫蘆,似乎是他珍愛之物,因為經常把玩所以表面非常光澤。又從口袋中取出幾個「花骨頭」、即北方人說的骰子,也就是賭博用的道具。借了一個大碗來,說表演個小戲法給張十三消遣消遣,就捲起衣袖,一邊喊著點數一邊擲下骰子,那落入碗中的骰子停止滾動後,花色點數居然把把都與所喊出的完全相符。張十三心中很是訝異,就請教對方是哪裡人氏?客人說:

 

「我南的四處漂泊,就像是水上浮萍一般的人而已。哪兒哪兒的都算是故鄉唄。」

 

張十三又問他的姓氏,客人說:

 

「小姓。」

 

張十三說:

 

「想不到安定公的後代竟然有如此風度高雅、才德超卓的人。」

 

旅客說:

 

「我不是姓古月,因為我經常寶貝著這一只葫蘆,所以人們多稱呼我為『葫蘆生』。」

 

張十三說:

 

「如此說來,閣下可稱得上是『壺公』啊!」

 

葫蘆生說:

 

「先生千萬不要過分誇獎我,我如果有像壺公那般的縮地神術,又哪裡會有今日趕路的麻煩?雖然如此,我的葫蘆中也有其他的法術,請等到日後有機會時,讓我表現一番讓您高興高興,如此可好?」

 

天色漸暗,張十三不忍心葫蘆生待在外頭飽受風霜,就叫他也進入艙房中,葫蘆生謙遜一番後才進入。張十三撥了撥爐火讓它燒旺些,藉以溫熱濁酒後與葫蘆生對飲。葫蘆生見識廣博、口才極佳,談古論今,對於《漢書》的內容典故尤其熟悉。張十三誇讚的說:

 

「果然這葫蘆之中原來就有本《漢書》啊。」

 

葫蘆生說:

 

「在下只不過是個混跡於世俗之中的人,不敢真的自稱博學文雅啊。」

 

張十三很欽佩葫蘆生的謙虛自持,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第二天不巧又遇著逆風,船行速度不快,張十三倒是不以為意,反而藉此機會與葫蘆生繼續縱情長談,因此結交為好友,白日抵掌而談,夜晚則抵足而眠,都希望繼續有著那「石尤風」來吹打船頭阻遲船行。

 

次日船隻抵達高郵湖南岸,停妥後即將讓乘客下船豋岸前,葫蘆生忽然私下對張十三說:

 

「您老是否願意能過門不入、先與我前往揚州一遊,此行或許將能對您有些小幫助。」

 

張十三問要去做什麼?葫蘆生掏出了骰子給張十三看,並說:

 

「這是我的絕技。揚州是那些富有的大商賈的聚集之地,我能藉此打開他們的錢袋、獲取他們吝惜的錢財。」

 

張十三說:

 

「我這一年教書所得的酬金也不多,恐怕不夠當對賭的本錢。」

 

葫蘆生說:

 

「這您就不用傷腦筋了。」

 

說著就從壺中抽出蒜條金、瓜子金等堆滿了桌子。張十三驚訝的說:

 

「你這葫蘆就這點大,如何能藏放得下這麼多黃金?」

 

葫蘆生說:

 

「這是法術,而且這葫蘆裡頭的東西還遠遠不止於這些呢。」

 

就將桌上的金子又都裝回了葫蘆中,讓張十三從葫蘆口窺看內部,又搖了搖葫蘆,顯然此時葫蘆中依舊是空無一物的樣子。

 

張十三本就是個豪放不羈的人,就接受了葫蘆生的邀請,上岸後,請船老大回去後代為向東家表達謝意,又命僕人帶著行李先回神居村,轉告家人不用擔心掛念,自己大約在新年後就會回家。事情都交代完後,張十三就與葫蘆生一同徒步前往揚州城去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揎袖」,「揎」音「宣」,捋起袖子露出胳膊。

 

:「安定公」,即北宋教育家、「初三先生」之一的胡瑗(字翼之),因世居安定堡,故世稱安定先生。

 

:「壺公」,傳說中的仙人,見《小小說 – 費長房〈一〉遇仙入壺別洞天》。

 

:「溷俗」,「溷」音「混」,混跡于世俗之中。

 

:「石尤風」,比喻逆風、颶風。傳說氏女與其夫郎非常恩愛,從商的郎將遠行,氏勸阻未成。郎久而未歸,氏思夫成疾,臨終時長嘆說:

「吾恨不能阻其行,以至於此,今凡商旅遠行,吾當作大風為天下婦人阻之。」

 

:「裨益」,「裨」因「必」,補益、幫助。

 

:「邗上」,「邗」音「韓」,即邗溝,又名邗江邗溟溝,春秋時夫差爲爭霸中原,在間開鑿的一條古運河名,位於今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

 

:「麋集」,如群居的麋鹿一樣聚集在一起。

 

:「修羊」,應是指「束修羊」,亦作「束脩羊」。指用作「束修」的羊。後泛指「束脩」。而「束脩」是古人以肉脯十條紮成一束,作為拜見老師最起碼的禮物。今用以稱付給老師的酬金。

 

:「蒜條、瓜子等金」,外型長而形似蒜苗、瓜子的黃金。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八.葫蘆生

 

神居山有張君十三,年將古稀,因貧,以授徒為業。

……

飯已,倚舷曝背,解裹出青鞋布襪著之,腰下露一葫蘆,極光澤。又探囊取花骨頭,即北方所謂骰者,賭具也。假碗,揎袖,呼而擲之,色色皆應所呼。張心異之,問鄉貫,曰:

「南越北燕,萍水人耳。」

問姓氏,曰:

「葫。」

曰:

「安定後乃有此俊人。」

曰:

「某非古月者,因常寶一葫蘆,人多呼為葫蘆生。」

曰:

「足下可謂壺公矣!」

曰:

「先生莫過譽,如有縮地法,曷有今日厄。雖然,壺中亦別有他法,容獻博一哂,請俟諸異日可乎?」

天暮,張不忍其露宿飽風霜,呼進艙,謙遜始入。撥爐火,溫濁醪對飲。客談古今,於《漢書》尤熟。張曰:

「壺腹中本有《漢書》。」

客曰:

「是不過溷俗人耳,非真敢稱博雅也。」

張欽佩,頗恨相見晚。

明日風逆,再縱談,遂訂交,日則抵掌,夜則抵足,均願石尤來打頭。翌將登彼岸,忽私語張曰:

「公能否過門不入,先與我過揚一遊,或與公有小裨益。」

詢若何?以骰示曰:

「此絕技也。邗上為肥商大賈所麋集,藉以破鏗囊。」

曰:

「僕年來修羊薄,不足供母金。」

曰:

「無慮也。」

壺中抽出蒜條、瓜子等金堆滿案。張驚曰:

「葫蘆些些大,何藏得如許?」

曰:

「法也,且不止於此也。」

及收入,仍烏有。

 

張本不羈士,乃登陸,遣舟返謝主人,命僕人舁行李回神居村,囑家人無懸懸,當新春歸也。事畢,與客攜手徒步抵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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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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