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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陶莊〈一〉
2020/11/26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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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長(今安徽省滁州市天長市龍興集的北方,有一座感蕩湖,寬廣的湖面經常有著霧氣裊裊,不時傳來水禽啁啾鳴叫的聲音,稱得上是一處美麗的風景。湖中央有一個土丘,面積約有十畝大小。土丘的東側有一道隆起如貝殼的山岡,山岡與西岸湖濱之間的地勢蜿蜒起伏,田地灌溉用溝渠四通八達,從這貝岡山脊上細流涓涓朝西匯入湖中,這些溪水必定都會流經土丘某處,於該處或匯流、或再分散。若能登上土丘朝西方張望,則可見到遠方許多小山連橫陳列,彷彿就像是放在桌子、坐席之前;而後面又有數十個小山丘,就像是可以依靠的廂房。遠處縣城的城牆、城樓以及其他樓閣台榭,遠遠的在四個方向形成如屏障之勢;又有並排的兩座單拱橋形似彩虹,如能在此土丘上大張旗鼓,則此處是真正的一塊風水寶地。只可惜這點一向無人能慧眼知曉,僅僅有農民將這土丘當作耕種以牲口散養放牧的地方。

 

忽然,有一位來自江西的客人,姓(「嶠」音「叫」),字方壺,自稱是「堪輿家」,也就是俗稱的風水先生。毛嶠暫住在廬隴陶莊,與莊主某很是投緣,賓主之間相處十分融洽。毛嶠為人寡言少語也不愛開玩笑,喜歡盤膝打坐,偶爾說出一些關於吉凶的預言,都能神奇的說中。只是毛嶠每天用完午餐後,必定穿著芒鞋、戴上竹笠,於山巔水邊縱情遊覽,獨來獨往直到夕陽西下時才返回陶莊毛嶠也會自行操槳划著小船在湖中遊覽,往往要航向那煙水深處探個究竟後才會掉頭返航。

 

也許是如此四處奔波過於勞累又水土略有不服,毛嶠忽然略感身體不適,莊主便找來大夫為他診治並為他準備湯藥服用。很快的就吹起了西風,莊主見毛嶠的衣衫單薄,立刻命人趕製了新衣送給毛嶠毛嶠深覺已經受到莊主如此照顧,便堅決不願接受這份禮物。於是莊主就趁著毛嶠睡熟時,偷偷的將他的舊衣褲都給收走了,毛嶠不得已只能換上了新衣。此外,莊內的婢僕侍役,若是對待毛嶠有些微失禮之處,莊主必會加以杖責訓斥。如此令毛嶠深深的感動,就忽然對莊主說:

 

「我不過是個四處漂泊的旅人,承蒙您如此隆重的恩德,想要做些什麼來報答您,不知道您的想法,是想要成為貴人呢?還是想要成為富翁呢?還請您告知於我。」

 

莊主說:

 

「還是成為富翁吧,畢竟富貴、富貴,能富就能貴啊。」

 

毛嶠說:

 

「既然如此,那麼這感盪湖中有個好地方,可以做為府上的住宅,子孫搬過去居住,則可以持續富有長達數百甲子(一甲子六十年)。」

 

第二天,毛嶠就陪同莊主乘船入湖,為他指點了方位,正是湖中的那座土丘上的某處。於是莊主回家後,將那塊地連同四週的水田在內以重資買下。召請了工匠、運來了各式建材,請毛嶠挑選吉日、點明方位。毛嶠皺著眉頭欲言又止的對莊主說:

 

「老莊主可知在下將此福地告知與您的真正用意嗎?」

 

莊主說:

 

「不知道。」

 

毛嶠說:

 

「我自知自己的命宮,此後將會面臨三十六年的『磨蠍運』,惡星所照,這已是命數無法逃避,而且若是想要藉著住在家中躲避災難,則反而下場會更加的窮困潦倒。眼下我為老莊主您選擇了吉地修建府邸,落成之後老莊主您就會變成富有之人,只是您發財了的同時,那地下的神靈也會因此遷怒於我,我的眼睛必定因故而失明,往後只能整天於黑暗之中摸索度日,屆時又有誰能給我飲食與衣服啊!老莊主是一位有仁德的好人,能告誡您的子孫不能失信於我嗎?」

 

莊主說:

 

「你說的是這是什麼話?我就算馬上要閉上眼睛死去,也會當場立下遺言要子孫們照顧你的飲食起居,違背遺命的人就要下地獄去。」

 

毛嶠有了莊主的金口承諾,非常的高興,隨即悉心的為莊主主持宅邸營造工程。很快的到了上樑之日,毛嶠還與莊主一邊監工一邊聊著,說:

 

「這裡某處若能修造成一條青竹夾道的小路、那裏某處若能再蓋上一座荷亭,就不會辜負這一片詩情畫意的湖光山色了。」

 

話還沒說完,忽然見到開始偏西的太陽旁邊出現個如彈子般大小的黑影、同時聽得猶如金屬玉石撞擊之聲從西方傳來,突然之間那黑影變大像是一隻鷹隼,一瞬間便撲向毛嶠的眉宇之間,毛嶠大喊一聲後摀著臉倒地哀嚎,那如鷹隼般的神祕物體也隨即飛得不知所蹤。莊主將毛嶠扶起坐著查看他的傷勢,只見毛嶠的雙目已盲。此後,莊主便安排毛嶠與自己住在同一間屋內,提供給毛嶠的飲食及所用之物,也比平時更加精美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浩渺」,形容水面遼闊的樣子。

 

:「休咎」,「咎」音「救」,吉凶、禍福。

 

:「芒鞋」。用芒草編織的鞋子。

 

:「庀」,音「痞」,治理、準備。參考成語「鳩工庀材」,招集工匠,準備材料。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七.陶莊

 

天長龍興集之北,有感蕩湖,煙波浩渺,水禽咯啁,頗稱佳景。湖中央有土丘一坯,廣可十畝。東為貝岡,蜿蜒起伏,田水四達,涓涓由東之西入湖,必經土丘過。登丘一望,視橫冶諸山,宛在幾(几)席。而後面又有數十小培,可為靠廂。城閣台榭,遙為四屏;雙橋彩虹,如張旗鼓,是真吉壤。惜向無人知,僅為耕農散牧之所。

 

忽有客自江西來,毛姓嶠名,方壺其字,自雲(云)「堪輿家」,館於廬隴陶莊,賓主投洽。為人寡言笑,愛趺坐,間言休咎,無不奇中。然每午餐後,必芒鞋竹笠,放浪於山巔水涯,煢煢來去,至夕方歸。又自弄小艇游湖上,必窮極煙水深處而後返。

忽微疾,陶翁親為侍湯藥。瞬西風起,陶翁立制新衣贈之,不受,翁俟其寢熟,潛易其敝者。毛無奈,始衣之。婢僕侍役,禮或稍疏,翁必加杖責。毛感極,忽謂翁曰:

「旅人飄泊承盛德,思有以報,未知翁意所在,欲貴乎?欲富乎?乞示我。」

翁曰:

「能富即貴耳。」

曰:

「湖中有佳處,可為陽宅,子孫徙而居之,可富數百甲子。」

 

翌日,偕翁放船去,為指示,即是丘也。翁歸,即以重資購成,四週水田亦在其內。呼工庀材,倩毛諏吉點向。毛蹙額曰:

「翁知鄙人毛遂之意乎?」

曰:

「不知。」

曰:

「僕自知命宮,往後有三十六年磨蠍運,惡曜所照,數不可逃。若家居,尤顛沛。頃為翁卜築瀛第,成則翁富,富則地靈怒,鄙人必喪明,終日黑摸索,誰為給衣食?翁長者,能諭子孫不失信乎?」

曰:

「是何言?僕即瞑目,當立遺命,違者墮泥犁。」

毛喜,即為營造。上樑日,毛猶與翁閒話,曰:

「若為竹逕,若為荷亭,便不負詩情畫意也。」

言未已,忽睹日邊有黑子如彈,聲錚錚自西來,倏忽大如鷹隼,遽撲眉宇,毛大呼倒地,扶起視之,二目已盲。由是坐臥行動,常在一室,飲食供養,精於平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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