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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離垢園〈二〉
2020/11/21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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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僕僮的官司在兒子賈渾全力的為父親斡旋之下得以私了,但賈雲章仍不認為自己有錯,也絲毫沒有悔悟改過之心。

 

一天晚上,賈雲章與夫人氏一同小酌,婢女端上羹湯時,因為湯碗燙手一時不慎,婢女就失手將湯碗掉落在地打碎了。賈雲章憤怒的罵著,說:

 

「這是『供秦制』的精品,妳居然將它摔碎了,這是斷送了我命根啊?」

 

就呼喚僕人取木杖來要痛打婢女,婢女因為害怕極了就轉身逃至庭院中投井自盡。結果還是兒子賈渾出面將婢女厚葬,並請來高僧為其誦經超渡,才擺平了這場風波。

 

不久之後,有同窗好友前來拜訪賈雲章,提及他的收藏想要見識見識開開眼界,賈雲章就拿了一個宋朝的『眉子硯出來顯擺炫耀。

 

古人檢驗硯台好壞,常會對著硯台呵一口氣,觀察表面水珠凝結的狀態來判定其品質優劣。

 

這位同窗也不例外,接過硯台大致看過外觀後,就對著硯台呵了一口氣,要試試硯台的材質是否溫潤。可是這樣的動作讓有潔癖的賈雲章很是厭惡,覺得對方這口氣髒汙了自己的寶貝硯台,就碎碎念抱怨個不停。這位同窗向來知曉賈雲章的這種不大恰當的性格,也沒有太計較,只是委婉的勸說了一下。沒料到這一勸就像是捅了馬蜂窩、點燃了火藥桶似的,賈雲章居然暴怒得那起這方眉子硯朝著同窗的腦袋狠砸了下去,幾乎將對方的腦袋都敲碎了。

 

(原文沒說事後如何,但想必又是兒子賈渾代父賠禮致歉,收了這爛攤子唄。尷尬

 

又有一次,賈雲章為了要檢驗收到的漢玉珮的真偽,就以燒紅的炭來炙煮這漢玉佩,一個不小心就引發了火災,這場火災還蔓延了出去波及鄰居,加上當是風大導致火急,傾刻之間好幾個鄰居家都被燒了。這次事件還是兒子賈渾背著父親一家一家的道歉賠禮,說盡好話並允諾賠償,這才平息眾怒、化解了危機。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賈雲章剛愎自用而引發了災難,若不是有個能幹的兒子,賈雲章恐怕早就因此回老家去報到了。夫人氏委婉的勸他,說:

 

「古人將清潔作為約束身體的規範,可是夫君你卻將清潔變成了纏身的魔障,若再不悔改覺悟,恐怕會變成隨身皆是處於荊棘之地,如此哪裡還能稱得上是生活在『離垢園』中呢?」

 

聽不進勸的賈雲章勃然大怒,狠搧了老婆一個大耳光,氏無奈又痛心,卻也只能痛哭而已。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供秦制」,應該是指特別為了供應秦朝宮室使用而製做的器物。

 

:「眉子硯」,「眉子」即「眉紋」,因硯台上有黑色長條狀、如女子的柳葉眉的紋路而得名。以產於歙州(今安徽省黃山市歙縣羅紋山眉子坑的眉子硯石製成的硯臺為代表。見宋朝唐積.《歙州硯譜.石坑第二》:(節錄)

羅紋山,亦曰芙蓉溪。硯坑十餘處,蔓延百餘里,皆山前後沿溪所生,溪水中殊無石。好事者相傳,多云:「水中石又見」。蘇易簡《硯譜》云:「歙州龍尾山石,亦端溪之亞。」訪於彼俗,雖有龍尾山,而山實無石,葢好事者取其美名以吒於世。今次其石品與地坑之名如後:

眉子坑:在羅紋山,開元中發,屬程於地。從溪下至取石處九丈五尺,其濶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坑皆無土相雜。

 

:「炙炭煮漢玉佩」,出土古玉有「八怕」,怕油、怕腥、怕污、怕冷水、怕冰、怕火、怕墜地、怕化學物,其中「怕火」指的是「明火」,因古玉在地下長期受「自然地火」慢慢蒸燒而變白,出土之後若遇明火則古玉會變成白中帶黑。因此也有不肖份子以此作為偽造贗品的依據。相關內容請見百度百科網頁《古玉(轉譯繁體中文版連結)》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七.離垢園

 

離垢園者,東浙賈氏園也。

賈名雲章,字天孫,少穎敏。

……

一夕與妻藍氏酌,婢獻羹,碗炙手,墜地碎。賈怒曰:

「此供秦制也,爾斷吾命根耶?」

呼杖,婢懼而投諸井。許橋厚殮之,且召僧諷經超薦。

無何,有同學友來訪,詢及收藏,賈出宋眉子硯以炫之。友呵氣試潤。賈惡其穢,刺刺不休。友稍諷之,怒以硯擊友,幾碎其顱。

又以炙炭煮漢玉佩,火起,蔓延鄰舍,風號燄烈,頃刻數家。許橋背父,婉謝厚償,始無恙。

妻藍婉勸曰:

「古人以潔為束身之範,君以潔為纏身之魔,若不改悟,恐隨身皆荊棘場也,尚得為離垢園哉?」

賈怒批其頰,妻痛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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