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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鄧龍君〈一〉
2020/09/21 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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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州(今海南省轄區內的薩摩島,位於南海中,島上有數百家人居住,都是鮫人(水性極佳的漁民)或蛋戶之類的人。

 

島上住戶中有一戶姓的人家,家中有一位漂亮的女兒氏,三十歲了還沒有嫁人,那是因為每當有誰下聘迎娶氏,在婚禮當晚,就會出現一尊金甲神拿著利錐敲著新郎的腦袋斥責著說:

 

「放豬的小子(意喻對方地位低賤),膽敢冒犯神明的夫人!」

 

新郎的腦袋上立刻就腫了起來像個盎(腹大口小的瓦盆),精神混亂不安彷彿癡呆模樣,不得已,只能將新娘子氏原封不動的送回娘家去並解除了婚約。也因此氏雖然還是處子之身,但人們都拿她當作神明的夫人看待,預先以「搔(可能是當地方言「嫂」的意思)」稱呼之。而這位人們稱之為「搔」的氏有著一頭如雲般懸垂而下的烏黑亮麗的秀髮,如冰雪般雪白潔淨的肌膚,往往讓見到她的人們忘了她本是一名生於海邊的漁家女郎

 

有一天,氏在水邊漂洗衣裳,有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年划船而來,一雙藍色的眼睛凝視著氏,十分謹慎而誠懇深情的說:

 

「多美的ㄧ個姑娘,可惜不曾守寡卻成了寡婦了。」

 

氏聽了生氣的將手中的搗衣杵扔在地上,起身走了。一旁也在洗衣服的婆婆媽媽們聽到了也生氣的都幫著罵道:

 

「你是哪來的小子真不怕死,難道你是忉利天王帝釋天)的兒子嗎!」

 

那少年將船停靠後上了岸,向那些婆婆媽媽們作了個揖並詢問起關於氏的事,知道氏的遭遇後,少年感慨激動的說:

 

「正好我的妻子已經過世了,就算是虛空中有神明嚴厲阻止一般人聘娶氏,我心中卻是完全不怕。」

 

就從船蓬中取出佳餚美酒,對些婆婆媽媽們說:

 

「請妳們替在下作一回媒人,這些酒菜先請妳們享用。」

 

眾人妳看我我看妳,沒有人先主動答應。見狀,少年又從袖中摸出一枚金珠,說:

 

「如果誰能說得動家收下我的聘禮,我就請這位再收下這枚金珠當作謝禮。」

 

重賞之下也一定會有勇婦,金珠在眼前,反正到時候金甲神敲的是新郎的腦袋,不干媒人的事,那些婆婆媽媽們頓時熱情的說:

 

「可以,可以!」

 

就競相跑去家說媒去了。

 

氏的父母聽說少年衣著華麗風度翩翩,年紀還比女兒小些,心中不免既對女兒也同樣對著那少年生出愛憐之心,因為雖然終究還是希望女兒能有個好歸宿,不能這樣莫名其妙的沒有出嫁就守活寡,但礙於那金甲神的警示而擔心少年受到傷害,便沒有當場答應,只同意見一見這求親之人。少年來到家,見到未來岳父母就行了個拜手稽首作揖叩頭的大禮,態度非常的恭敬,然後自我介紹說:

 

「我住在赤道以南,姓無耳,家中排行第四,因此大家都叫我四郎。我小時候便成了孤兒,不久之前家鄉又遇到了海嘯,將大部分的房產都摧毀了。我得到了河神馮夷的指引,同意我前來華夏中土許尋找伴侶。還請原諒我的魯莽,希望能同意我的求親。」

 

家二老說:

 

唉!我們倆都老了,既沒有個理想的兒子,只有個女兒,理當招個女婿做半子,然而這求親者遭到神明的責備這樣的事已有前車之鑒,因此對於是否答應你的求親,心中實在不能不憂慮恐懼而不安啊。」

 

四郎鄧無耳聽了之後毫不在意的搖了搖手,態度頗為自信。而那些一心想賺取媒人紅包的婆婆媽媽們,見四郎如此有勇氣對抗神明,都想著反正到時候金甲神敲的也不是自己的腦袋,就在旁極力的慫恿家二老答應下來。在眾人七嘴八舌的遊說之下,家二老說:

 

「我們又怎麼會以愛女沒有個好歸宿而快樂呢?如果此事能成,這也是我們所希望的結果啊。」

 

於是第二天,鄧無耳果然送來了聘禮,又將岳家提供的新房整修得煥然一新,然後穿著整齊莊重的衣服,以入贅家的方式與氏舉行婚禮,連那在現場布置的蘭花與苕花間嬉戲、名為「翡翠」的美麗小鳥,也都比不上這一對新人的光鮮亮麗,前來參加婚禮的島民們看著這對珠圓玉潤般的新人,心中既是艷羨又是擔心。在眾人的祝賀中,新人被送入洞房,到了三更半夜,二人背對著那銀燭台,相互幫忙寬衣解帶收拾妥當後上了床。一夜過後,這個鄧無耳竟然安然無恙,那名金甲神這次沒有再出面阻擾氏的婚姻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蛋戶」,即但民,或作「蛋民」、「蜑戶」、「水雞」,西南苗傜族系,分布於沿海及間的珠江流域。游居水上,以艇為家,多以操舟為生,營漁業及水上運輸。

 

:「守雌」,以柔弱的態度處世。出自《老子》第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

 

:「合巹」,古代婚禮儀式。剖一瓠為兩瓢,新婚夫婦各執一瓢,斟酒以飲。後多以「合巹」代指成婚。見《禮記·昏義》:「婦至,壻揖婦以入,共牢而食,合巹而酳。」

 

:「神媼」,即媼神、地神。亦指西王母

 

:「青矑」,藍色的眼睛,多指西洋人。

 

:「鰥」音「官」,年老無妻或喪妻的人。

 

:「委禽」,古人以雁鳥為聘禮,故稱「委禽」。

 

:「桑榆」,日落時陽光照在桑樹及榆樹間,因借指傍晚。又比喻人的晚年。

 

:「慫惥」,音義同「慫恿」,從旁勸說鼓動。

 

:「下玉鏡臺」,以玉鏡台做為聘禮下聘訂婚,後借指下聘。典故見南朝劉義慶所著的《世說新語.假譎》:

溫公喪婦,從姑劉氏,家值亂離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屬公覓婚。公密有自婚意,答云:

「佳壻難得,但如嶠比云何?」

姑云:

「喪敗之餘,乞粗存活,便足慰吾餘年,何敢希汝比?」

卻後少日,公報姑云:

「已覓得婚處,門地粗可,壻身名宦,盡不減嶠。」

因下玉鏡臺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禮,女以手披紗扇,撫掌大笑曰:

「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

 

:「蘭苕翡翠」,或作「翡翠蘭苕」。「翡翠」是一種羽色美麗的小鳥。「蘭苕」指蘭花和苕花,均為香草。「翡翠蘭苕」一詞常用以形容文彩豔麗,纖小娟媚的詩風。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六.鄧龍君

 

瓊州薩摩島,在南海中,島民數百家,皆鮫人蛋戶之流。

秦氏有好女,年三十尚守雌,人有聘為婦者,合巹夕,輒有金甲神以利錐擊其腦曰:

「牧豬奴,敢犯神媼!」

新郎顱墳起如盎,魄搔亂若癡,無已,仍送之歸。以故雖處子,人預以「搔」呼之。搔綠鬢雲垂,冰肌雪豔,觀者忘其為海濱產。

一日,漂衣水次,有紫衣少年鼓楫來,青矑凝注,細意殷勤曰:

「好女郎,惜不寡而寡也。」

媼投杵含怒去。島民交詈日:

「個男兒不怕死,其忉利天王子耶!」

少年艤舟登岸,揖而訊其事,慨然曰:

「某正鰥也,虛空之厲,何怯於衷。」

自篷底取餚酒來,曰:

「乞執柯,先享是。」

又袖中摸金珠出曰:

「許委禽,再享是。」

民曰:

「可耳,可耳!」

奔告於媼之父母。見其裙屐翩翩,年尚少於媼,意頗愛憐,惟礙神警。因邀之至家,拜手稽首,執禮甚恭,自陳:

「赤道以南人,鄧姓名無耳,行四,四郎從人呼也。幼失怙恃,海嘯卷所居,馮夷指引,許詣中區,求凰朝雉之歌,乞恕孟浪也。」

二老曰:

「嘻,桑榆暮矣,既乏佳兒,理招半子,然神明之責,前車之鑒,不能不惴惴耳。」

 

四郎搖手,頗自詡。島民相攸者利其酬,又試其勇,所以慫惥之良殷。二老云:

「果爾,身亦何樂有無夫之愛女。」

翌,果下玉鏡臺,甥館既成,盛服入贅,蘭苕翡翠,無此新鮮,民睹玉潤既豔且危。及夜午,銀釭背照,互解羅襦,竟無恙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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