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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巫仙〈二〉
2020/09/08 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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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母因為操勞過度得了眼翳病導致眼睛失明,無法再從事紡織工作,家中經濟來源便全都依賴金鼎的收入,金鼎也更加努力賺錢、用心奉養著母親。不過從事巫師這一個行業有一個規矩,也就是當年輕的巫師到了二十歲時,就要進行「請師過關」的活動。

 

所謂的「請師過關」,就是這名年輕的巫師要在村中搭建好一座祭壇,邀集附近的巫師前輩們前來進行一場持續三、四日的儀式,先將此處的鬼神驅散,然後將利刃刀口朝上架在一根橫木上,由年輕巫師的師傅誦念咒語保護著他,並引導他光著腳丫子站在這刀口之上,再由二個健壯的村民抬著這橫木在鄉里繞行一圈,結束之後年輕巫師才算過關出師,可以單獨在以後的迎神賽會上獨當一面。這就像是讀書人必須通過考試成為生員以進入學校讀書(遊泮)、僧人道士必須真正能夠領會(受持)所必須遵守的「具足戒,是同樣的道理。

 

雖然金鼎還得過個一、二年才會到「請師過關」的年紀,但師父王老頭可憐這個徒弟實在窮,尋思著提早讓他過關好讓他的收入可以多些,又知道金鼎得無法負擔這筆花費,就大方的自掏腰包為徒弟籌辦。到了要過關的那一天,不過才十來歲的金鼎見那橫木之上的刀口閃亮亮的,嚇得轉身就跑,被其他巫師前輩們拿著法器叉子給逮了回來。金鼎乾脆躺在地上耍賴就是不肯起來去光腳踩刀口,氣得師父王老頭嚴厲斥責這個不爭氣的徒弟。金鼎哭著說:

 

「《孝經》中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我的父母給了我這個身體,我怎麼敢輕易的讓它去冒這不可預測的危險呢?」

 

王老頭說:

 

「你不用擔心,我有法術絕對可以保你平安。」

 

金鼎說:

 

「如果真是這樣,也必須要我的母親前來同意要我去過關才行,否則我寧死也不過關。」

 

不得已,眾人只好扶著眼盲的母來到現場,向她說明了事情經過,母也同意兒子應該遵守慣例進行過關儀式,金鼎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由旁人扶著踩上了刀刃,渾身顫抖、臉色慘白,過了好一陣子才鎮定下來,順了的完成了過關儀式。

 

從此以後,可以獨當一面的金鼎能收到較多的酬勞,除了供給家用外,只要有剩餘便一定會分一些給師父王老頭以酬謝他的恩情。有空的時候金鼎就會用舌頭舔母親患病的眼睛,因此母的眼睛得以稍稍好轉到能見到些許光亮。晚上母親睡不著時,金鼎就坐在母親的床頭輕唱著巫祭時的歌曲,母親聽得高興就放寬了心,也就容易入眠了。偶爾母想要吃些當季新鮮的食物,即便要前往遠在百里之外的地方才能買到,金鼎也一定會匆忙趕往目的地買了回來給母親享用。

 

第二年,金鼎十八歲了,母突然患了重病,金鼎日夜在旁服侍湯藥,甚至偷偷的割下手臂上的肉當藥引子給母親服用,卻都沒有效果。母子連心,母似乎知道了兒子所做之事,就對金鼎

 

「兒啊,你不要再苦了自己了,娘的氣數已經到了,能與你的父親相聚在九泉之下就心滿意足了。只是因為家裡貧窮,不能讓你早日娶個媳婦進門,未免讓娘到了九泉之下感到遺憾啊。」

 

到了天亮的時候,母忽然對金鼎說:

 

「你的父親果然來接我了。」

 

說完,臉上微微一笑之後就過世了。金鼎傷心得大哭不止,甚至打算隨著母親一同死去,幸虧師父王老頭聽到了聲響前來幫忙,這才阻止徒弟做出傻事。王老頭幫忙向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募款湊了點錢協助金鼎辦理喪事。金鼎這才在父母的墳塋旁搭了草廬守孝,之後便乾脆住在這裡,只要外出便會對著父母的墳前稟告,回來時就對著父母的墳請安,就像是父母還在世一樣的侍奉著。

 

又過了幾年,師傅王老頭也患了重病,金鼎割下右手臂上的肉當藥引子給師父服用,也沒有效果。王老頭知道後,對徒弟說:

 

「噫,你怎麼這麼笨啊!人的生死都是上天注定的啊。」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王老頭的子侄輩們都低垂著頭睡著了,只有金鼎在一旁盡心照料著,比親兒子還親。王老頭打開枕頭下的小箱子,取出一封書函並對金鼎說:

 

「這是我年輕時從繁無閭山中學得的精華。上頭記載的都是關於巫法的真訣,也不是一般蠢如豬狗之輩所能學會的。我憐惜你的一片赤誠,這才決定要將他傳授給你,你要好好的研究學習,日後一定能到達巫教的最高境界。」

 

金鼎大禮跪拜接受了師父的餽贈,將這書函妥善的放入懷中貼身收藏。到了夜半時分,王老頭仙逝。之後身為徒弟的金鼎以就像親生父母過世般的態度,哀傷的為師父守孝,竭盡最大的禮節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搘」,音義同「支」,支撐。

 

:「具足」,即「具足戒」,是比丘、比丘尼受持的戒律,因為「戒(五戒,十善戒等)」之品類都齊備,所以稱「具足戒」。

 

:「繁無閭山」,應指華南道教的「閭山派」,又稱「閭山道」、「閭山教」等,是源於福建的一種閩越巫術,流行於福建廣東浙江台灣江西江蘇湖南等地和東南亞。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六.巫仙

 

巫之一教,流傳已久,曰端工,曰香火,曰童子,名雖不一,總不外乎鄉儺之遺意。

……

久之,母目盲,不能織,全賴巫之孝養焉。然業巫者俗例,年甫冠,即請師過關。其法:於村落結壇,遍集同道散神三四日,以利刃仰口搘橫木上,其師禁以符咒,引徒赤足立刃口,兩村氓抬之遊鄉里,然後得專任賽神事。是猶儒之遊泮,僧道之具足也。

 

其師憐巫無資,慨然代為謀。過關日,巫驚逸,眾巫持又(叉)捕得,巫堅臥不敢行,師盛氣叱之,巫泣曰:

「父母遺體,敢蹈不測乎?」

師曰:

「吾有法在。」

曰:

「若然,須吾母來諭我行,否則抵死不遵也。」

眾果扶盲母至,始涕泣挽登,戰慄無人色,久之始已。

由此得值供菽水,稍餘即分酬王翁。暇則舌舐母之盲瞳,漸有光,母不能寐,夜坐床頭唱巫曲,博母歡。偶思鮮味,雖百里,必蹶竭往。

 

明年,巫年十八矣,母忽病劇,巫日夜侍湯藥,私刲臂上肉以進,無效。母若知之,謂巫曰:

「兒無太自苦,吾數盡,得與兒父聚地下足矣。惟兒坐貧困,無婦,未免遺九泉恨。」

至天明,母忽告巫曰:

「兒父果來招我矣。」

一笑遂逝。巫號泣,欲以身殉,其師來監守,得不死,且醵資為營葬焉。巫遂廬墓側,出必告,返必面,事死如事生也。

 

不數年,其師又病劇,巫刲右臂肉以進,亦無效。師知之,曰:

「噫,汝何愚乎!人生死有數也。」

夜深,師之子侄輩咸垂首眠,師啟枕箱,出一函示巫曰:

「此吾少時得之繁無閭山中也。上皆巫咸真訣,非豚犬所能習。吾憐汝誠,始授汝,當臻無上乘。」

巫拜受,置入懷袖。師中夜斃。巫衰毀盡禮,如喪己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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