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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卓二娘〈六〉(完)
2020/06/3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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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宋景玉寄居在一處古佛寺中。時間一久,為了填飽肚子,宋景玉只能做了乞丐在城裡城外、村里之間乞討,衣衫襤褸,破了也只能打個結對付著穿著,學著其他乞丐般呼喚著請求好心人施捨飯菜。

 

就這樣,當了二年乞丐的宋景玉,這年秋風起,寒冷的西風驟然襲來,令他冷得渾身直冒雞皮疙瘩,手足處的皮膚因乾裂而疼痛難耐,想要一死了之又找不到適當的方法(其實還是怕死),心想不如去當賊,若能偷到一些東西則能苟活幾天,若被人逮到了頂多就被亂棒打死,總比自己了結自己強些。

 

窘迫之下的宋景玉做出了決定,趁夜摸到了一處有錢人家的住處翻牆而入,無奈這個賊中菜鳥的動靜太大,立刻就驚動了富人家的家僕,眾僕人圍了上來逮住了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主人也聞聲出來查看,對著僕人們喝令停手,將小偷綁起來交給衙門就行了。宋景玉聽著耳熟,仔細一看,這家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曾力勸自己不要流連煙花之地的好朋友某甲。決意求死的宋景玉就高喊著:

 

「馬上將我打死,給我一個痛快吧!」

 

某甲見宋景玉竟然淪落為賊,就說:

 

「你不如自己寫一份承認做賊的認罪書券給我,我就放你走。」

 

見某甲始終不肯同意完成自己求死的願望,宋景玉無奈之下只得照辦,某甲收下後卻沒有當場放了他,而是將他綁了起來送到一個地方,關在一個小房間內,爾後給他鬆了綁,也沒額外施加任何刑具,任他在房間內自由行動,但外頭派了人嚴加看守不讓他逃走,每天提供他二餐冷的粥飯,晚上則躺在微濕的草堆上睡覺。

 

過了許久,宋景玉聽到外頭傳來官長升堂、傳呼自己的名字的聲音。隨即有一名衙役將宋景玉帶往大堂並令他跪伏在階下。堂上之人呼叫宋景玉要他抬起頭仔細看看,宋景玉這才發現此處並非公堂,而是自家的大廳,東西兩側坐著的都是親戚族人,卓二娘穿著鮮豔的衣服站立在走廊下,而家的三個姑娘則陪侍在卓二娘的身旁。

 

大吃一驚的宋景玉自覺羞愧,沒有臉再見卓二娘,立刻將頭又低了下來,卓二娘見狀便開口說道:

 

「嘻!若不是郎君你品行不良,你會淪落到這般地步嗎?族中的長輩們都在這兒,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我當時若是好言相勸,不是將你趕上死路,就是讓我自己重蹈前轍而死,我可不會笨到這種程度。

 

我租了一處宅邸、買下三名美艷的女子,引誘你進入這『八陣圖』中,才能令你不會再繼續的流連青樓一擲千金的當冤大頭。如果家這裡真是個銷金窩,那麼請問你在那裡住了四年,為何從來見過那老鴇氏與其他嫖客見面交易?

 

你將繼承自祖上的資產揮霍一空,而且淪落為乞丐甚至當了賊,你親筆承認的字據在此,你也無從抵賴。

 

我忍守孤枕之苦,狠下心來設計了這麼一齣醜惡的騙局,這才為家保全了家產;而且我督促下人們從事耕種紡織等工作,使得家產更有盈餘,但這些都已經與你無關了。

 

你如果願意誠心悔改,那麼我仍舊請你回來這個家當主人翁;巧雲倩雲停雲三人仍是你的姬妾,我也不會與她們相爭。但你不能再經手一文錢,也不能再踏出家門一步,就在家中坐著安靜享福,好好的過完下半輩子。如果你不願意遵守這些條件,那麼請你自行離去,愛幹啥就幹啥,沒有人會攔著你。

 

我已經有了兒女(指巧雲倩雲所生的三兒一女),日後也可以靠著兒子們光宗耀祖,不需要再倚靠丈夫了。堂上長輩們都在此做為見證,你何不趕緊做出決定?」

 

宋景玉此時才完全明白卓二娘的一番苦心,痛哭流涕的對天發誓,願意按照卓二娘所說的條件去辦。至此,親朋好友們都對卓二娘的睿智讚嘆不已,而家的事也算有了完美的結局,大家也都歡喜得離開了。

 

卓二娘親自為宋景玉盥洗沐浴,換上新衣裳,將他留在內室,只能整日周旋於妻妾之間。宋景玉看著此刻的家屋宇更加華麗,田地更加寬廣,三個兒子都已經拜了老師接受教育,也都已經能寫文章,這些都是依賴卓二娘的苦心經營所得。宋景玉這才明白,當初那媒婆的引誘、氏三姬的吟詠、乃至最後做賊時遭富戶捕獲等等的事,都是卓二娘悉心安排,就是為了讓自己能徹底悔悟啊!於是自此以後宋景玉徹底的改過遷善,也得以日後目睹兒子們金榜題名、完成婚事。直到八十大壽時,宋景玉還只是在家中抱著孫子,不敢踏出門戶半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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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儂氏對此評論說:(此段原文請自行解讀,俺瞎掰的看看就行……尷尬

 

孟光高舉青玉小桌以敬夫君梁鴻,只是守住了當前夫妻和睦相敬如賓的局面(見成語「舉案齊眉」)卓文君司馬相如得志後幾次變心而寫下了《白頭吟》,也不過是徒然增添了些怨懟之辭。這位不愧姓「卓」且如此不凡的二娘,以不勸諫作為最有效的勸諫,以不防備作為最有力的防備,如果將她這麼一位奇女子改換為鬚眉男子,則為人處事必能委曲求全,也能好好的處理家庭親人之間的問題。然而她卻甘願身居他人續弦之妻、甘願跟隨一個浪蕩子,難道是因為她的前夫早逝,使得她不能發揮她的才能長處?還是因為她有另外的宿緣,而不能遵守常規、舊法嗎?

 

那些自恃有奇才卻急於自我推薦的上流社會之人,還能自詡是類似卓二娘之類的人才嗎?噫嘻,真是可悲啊!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五.卓二娘

 

彭澤孝廉宋景玉,字東牆,好狹斜遊。

……

里有謝氏卓二娘,新寡,貌僅中人,體復羸弱,願嫁生,遣媒示意。

……

生喜,偕入門,見庭宇雅潔,筆牀茶灶皆備,架上鸚鵡呼曰:

「郎君來,姐姐燒好茶也!」

……

生微睨之,果如媼言。席終不去,三曰:

「郎若不畏河東吼,何妨屈玉趾。」

……

一日得句黏壁曰:

「魂被香籠魄粉薰,此中溫暖更誰分。從今莫憶秦淮月,笑倚花前看白雲。」

……

無已,寄古寺宿。久之,為乞於村郭,懸鶉百結,呼號兩年。西風驟來,雞皮皴裂。欲覓死無法,意不若為樑上君子,得則苟且生,犯則杖下斃,猶勝於自戕。窘且決,夜潛越富家牆,驚仆(僕)起,蜂聚而攢毆之。主人出,即前之契友某也。諭勿毆,送公庭。生呼曰:

「即速毆斃為快!」

某曰:

「曷書券自任賊,即釋汝去。」

不得已,書與之。某執券,仍加以縛,送至一處,扃斗室中,不加縲紲,而堅守甚嚴。日給兩餐冷粥飯,夜藉濕草眠。

 

久之,聞官長坐堂皇,呼己名。即有一役引伏階下,堂上人呼生仰視,則為自家廳事,東西坐者皆親族。卓二娘鮮衣豔服立廡下,白家三姬左右侍。大駭,首復俯,妻卓曰:

「嘻!郎不肖,一致於此乎?諸長者均在,更有何言?妾當時若規諫,是直驅郎死,否則妾蹈前轍死,妾愚不至此。賃宅購三豔婦,引郎入八陣圖,若真為銷金窩,試問郎居四年,何絕不一睹鴇母與他客面?郎承祖父資已竭,且為丐與賊,筆跡在此,非可以口舌爭。妾忍守孤枕,忍設丑局,始保脂膏;且督課耕織,更有盈餘,與郎無涉。倘改悔,請仍歸主人翁;姬俱在,妾亦不爭夕。但手不許攫一文錢,足不容逾一重閾,坐守安享,以盡餘年。若不遵,請郎自便。妾有子,亦可守門楣,不須?砧也。長者均在,郎曷早為計?」

生涕泣誓天日,願如二娘言,眾贊歎,玉成始去。

 

卓為生盥沐,更新衣,羈內室,日周旋於妻妾間。視屋宇更華,阡陌更廣,三子就傅,已將能文,皆二娘經營也。始審媼之勾,姬之吟,富家之獲,皆二娘安排也。由是改過遷善,目睹子成名,畢婚嫁,壽八十,猶抱孫,不敢出門戶。

 

懊儂氏曰:

孟光舉青玉案,僅守現成之局;文君作《白頭吟》,徒興怨懟之辭。卓哉二娘,以不諫為諫,以不防為防,使易巾幗而鬚眉,必能委曲求全,善處家庭骨肉間也。然而甘居再醮,甘隨蕩子,豈以良人早歿,而不能展其所長歟?抑另有宿緣,而莫能守其故轍歟?士君子生有奇才,而急於自薦者,皆二娘之流也。噫嘻,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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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Flying Eagle
2020/07/04 18:18

智慧的婦人,精彩的故事!



1樓. 巴拿巴
2020/06/30 08:38

這卓二娘真是厲害啊

也算是happy ending了

娶到這樣一個老婆

宋景玉也算有福氣了!

敬祝平安健康

有美好的一周!

弟巴拿巴敬筆+_+

卓二娘已經是兵行險招,不光在從前那個男尊女卑的年代,就算是放在現代,也極有可能遭到夫家人(不一定是宋景玉本人,而是其他居心叵測的親戚)藉故大肆汙衊、迫使其離緣,以藉機侵奪瓜分宋景玉的家產。

看完圓滿大結局,也建議您欣賞一下

吳兆南、魏龍豪二位相聲大師的段子:

《論嫖》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P7iU89x3Is 

 Fox恭喜恭喜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0/06/30 10:33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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