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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假五通神〈七〉(完)
2020/04/08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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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段日子後,一天晚上,萬佳夢見妻子氏滿頭的珠翠首飾,身穿錦袍玉帶,在許多護衛隨從的簇擁下來到府。氏吩咐眾人在門外等候,自己掩面流淚的來到萬佳房中,掀開幃帳,握著萬佳的手悲嘆著說:

 

郎啊,你怎麼這麼可憐啊!我所嫁的那個四郎,他是真正的五通神之一,他的四位兄弟,早年被郭孝子所斬殺,所以五通神只剩下他一人,雖然不再像從前那般厲害,但是威嚴仍在,也還能管理著這東南方的一片區域,境內億萬遊魂都還是由他監管、任他驅使,他麾下的士卒也如雲般眾多。我每每想起有關於你的往事,他也覺得當初行事太過魯莽對不起你而憂戚哀傷。

 

今日我聽說你的妾室們都被強佔了,那些人都是假的五通神。我將這件事轉達給四郎四郎基於管理職責以及想要報答你的緣故,願意為你盡一些棉薄之力,明天就會領兵前來,替你驅除那些妖孽。還請你暫時離開以躲避鋒芒,不要留在此處冒犯了神威啊!。」

 

說完後氏就準備離去。萬佳想要拉住她與她再多敘敘舊,氏羞怯的婉拒,起身告辭便走了。此時萬佳突然從夢中驚醒,便牢記著夢中氏的話,天還沒亮就藉故離家出門去了。

 

到了晚上,萬佳悄悄的回家,在宅邸東側的外牆處埋伏著窺探裡面的情況。不久之後果然聽到宅邸內發出戈戟之類的兵器相互撞擊、四郎大聲吆喝、五名妾室抱在一起哭泣、老媽子與婢女嚇得四處奔跑躲藏等等的聲音。接著又聽到了四郎對著士卒們宣達此次作戰的目的與決心,最後說:

 

「像這樣假冒我五通神之名的敗類,如此不循正道而行,若有能將他們全數捕獲送到我面前者,我將給予最豐厚的獎賞!」

 

眾士卒齊聲答應。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四郎大喊道:

 

「跑掉了一個,這該怎麼辦?暫且回去向夫人氏)說明戰果,再想辦法偵查搜捕吧。」

 

隨即聽見從空中傳出吹螺擊鼓、為四郎演奏凱歌的聲響,接著四周的聲音都突然安靜了下來。

 

第二天早晨,萬佳帶著僕人進入中門之內查看,發現所有的妾室與僕婢都昏倒在地,便趕緊將她們一一救醒。醒來後的五名妾室還在各自為著「丈夫遇害」而傷心哭泣,還是一副執迷不悟的模樣。

 

萬佳又去查看那些假五通神保佑之下所增加的財富,發現那些存放黃金白銀的箱子雖然外面都鎖的好好的,但箱子內卻都是空空如也。又見到庭院台階下有黑白色的四條小花狗的屍體,都是身首異處而且鮮血淋漓,萬佳心想,這應該就是那四個假五通神了。

 

萬佳藉此機會重新整頓了門風聲譽,延醫治療五名妾室,過了一陣子後她們才先後逐漸痊癒。萬佳整理清點了家中的開支債務,七扣八扣之後只剩下一千兩銀子。為此萬佳深為擔憂,眼下家中吃飯的人多,這樣下去該如何過日子啊?可沒過一會兒萬佳似乎想到了什麼便又高興了起來,自言自語說道:

 

「我還是一個九品官啊,應當還是靠著這個官職來做為發財的依據才是。」

 

於是萬佳孤注一擲以剩下的ㄧ千多兩銀子去賄賂高層,得以被授予某縣的典史。

 

這裡提一下這「典史」雖然也是由吏部銓選、皇帝簽批任命,屬於「朝廷命官」,但實質上只是縣令的佐官,掌管緝捕、稽查獄囚,屬於未入流(九品之下)的文職外官,僅在於當縣裡的縣丞(相當於副縣令)、主薄(相當於主任秘書)等職位裁併時,由典史兼任其職責。所以,萬佳這個人事命令實際上也等於是被降級了。

 

萬佳上任時,還擺出他那九品官的威風,由頭戴紅黑帽的儀隊人員敲鑼打鼓的吆喝著百姓讓道,一行四抬大轎浩浩蕩蕩的遊街。忽然,一團發出嗚嗚聲響的黑氣從空中迅速的飛奔而來,從那團黑氣中伸出了一隻大如葵扇的毛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子就掐住了萬佳的脖子,破口大罵著:

 

「我們兄弟幾個都待你不薄,你為何引來惡人對我們大肆殺戮?我的確不是五通神,但我也決不會繞過你!」

 

說完,另一隻大手出現狂批著萬佳的臉頰,啪!啪!的耳光聲甚是清脆,萬佳疼得大呼大叫,沒多久便死在轎中,萬佳所珍愛的那幅《五美圖》也四散無存了。(意喻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萬佳用盡心機巧取豪奪來的五名美妾,瓜分了萬佳剩餘的佳產後便各分東西去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郭孝子」,應該是指福建臺灣南洋等地所奉祀的董真人董伯華(又稱董公董公祖師董公真人董公真仙)的從神之一的「郭仙官」。郭仙官董真人在世時的好友,也在泉州任官,人稱「郭孝子」。

 

:「逋負」,拖欠賦稅。泛指各種未償的債務或仇恨。

 

:「左券」,契約。古代契約分為左右兩券,各執其一,合之以為信。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三.假五通神

 

南人之崇奉五通,猶北人之信狐也。

 

客有販賣阿芙蓉發籍者,往來齊楚間,非一日,阿堵充豫,乃納粟為九品官,在籍候銓。

……

明日,四郎又乘間來。

……

漢中史太守,嚴厲非常。

……

偶乘焦叟船,過鄱陽。

……

聞畫士柯蓮善寫真,邀至,寫五妾,面龐酷肖,更繪樓閣若園圃,或釣魚,或把酒,或聯句拈題,或著棋角勝,繪佳短衣瀹茗於旁,若奴子狀,題曰:「五美圖」。

……

趨就秋月,則又一猞猁裘丈夫,擁秋月團爐爆栗,且啖且笑,見佳入,大笑曰:

「子何人,敢入吾房闥耶?」

……

一夕,夢妻雍氏珠翠盈頭,錦袍玉帶,門外多護從,掩淚入幃,執佳手唏噓,曰:

「萬郎,何可憐人也!妾所適之四郎,乃真五通,渠之兄若弟,早為郭孝子所斬,剩渠一身,不復為厲,然威權亦熾,管領東南一角,億萬遊魂都監使,士卒如雲。妾每懷故劍,渠亦慘然。今聞諸妾所占得,乃假五通。言於四郎,願效綿薄,明日領兵至,代郎驅除,乞暫避其鋒,毋干犯也。」

萬欲拉與敘舊,雍羞拒起辭,黃梁遽醒。謹志所言。

 

次夕,潛伏東鄰,果聞宅內戈戟交鳴聲,四郎叱咤聲,五妾環泣聲,媼婢奔竄聲。又聞四郎誓師曰:

「如此假五通,橫行若是,若能盡縛以獻者,膺上賞!」

眾卒邀應戰鬥聲。移時,四郎大呼曰:

「遁其一矣,奈何?且歸報夫人,再圖偵捕。」

旋聞空中吹螺擊鼓,為四郎凱歌聲。聲頓寂。晨攜僕入視,則妾婢皆昏迷,救蘇,猶各哭其夫而不悟。視篋內黃白,則外雖扃,而內皆空空。階下有黑白小花犬四,皆斷頭,血涔涔,想即假五通也。

 

整頓門庭,醫治五妾,漸次就痊。收集逋負,僅剩千金。深懼食齒浩繁,若何生活。既而自喜,曰:

「我九品官也,當以官為乞食左券。」

盡以千金賄賂長者,授實任某縣典史。甫蒞任,紅黑帽鳴鑼呵殿,四轎游長街。忽有黑氣一團,嗚嗚自空中奔至,內有毛手如葵扇,遽搏其頸,詈曰:

「吾兄弟輩,待汝不薄,為何引惡人來肆殺戮?吾誠假五通,然不汝恕矣!」

言已,手批其頰,其聲甚脆,佳大呼,死輿中,五美圖遂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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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2020/04/08 09:47
真五通神五死四,僅餘其一。假五通神也是五死四,僅餘其一。這是什麼規律?

善惡本就是一體兩面並存著,只能在其中尋求保持平衡的點,不可能將其中一方完全消滅。讓俺待在一個全是神佛或是全是妖魔的世界中活著,俺想那一種都不是很合意的吧。

這就像是現在人再怎麼樣消毒殺菌也不能百分之百的殺光細菌與病毒,總會剩下那麼一點然後死灰復燃的反撲人類,如此巡迴反復,直到雙方處於平衡,然後等帶著下一次平衡被打破,再重練一次唄.....

 Fox想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0/04/08 10:03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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