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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東野砧娘〈三〉
2020/01/13 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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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東野子良將這件事對老婆說了,沒料到房中的女兒隱約聽到了「離婚」倆字,東野砧娘就突然走了出來對著父母痛哭著問道:

 

「女兒在閨中並無任何失德之處,不知為何遭到家離棄?」

 

東野夫婦倆向女兒解釋說是因為閔祝得了嚴重的皮膚病的緣故。東野砧娘說:

 

「生病了又有什麼妨礙?即便他病了,我本就是他的妻子。就算他死了,我還是他的妻子,其他的理由我一概不知。」

 

見女兒心意如此堅決,東野子良一時之間無言以對。東野砧娘回到自已的房間,傷心的哭了一整夜。

 

又過了一段日子,前來東野家求婚的人接連不斷,東野砧娘知道後,非常生氣的說:

 

「這裡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於是趁著半夜父母都熟睡後,東野砧娘悄悄的起身,將那份放在箱中的離婚書偷了出來,等到天色微亮,便梳了個椎髻、換上了大布衣,自個兒跑到了家,徑直開了門進入廳堂拜見公公婆婆。閔賢夫婦驚訝的問著:

 

「孩子,妳一大早就來此要做什麼啊?」

 

東野砧娘說:

 

「來做新媳婦而已。」

 

就哭著將父母悔婚,自己無計可施,只能隨機應變,不等閔祝前來迎娶舉行婚禮就自行前來的理由都說了。閔賢對她說:

 

「我們已經都同意將婚約作廢了。」

 

東野砧娘心中知道是因為閔祝生病的緣故,但仍裝作驚訝的詢問為何毀婚?閔賢說:

 

兒即將不久人世,即便能苟延殘喘的活著,也無法做到夫妻間的事啊。」

 

確定原因的東野砧娘笑著說:

 

「本來我懷疑自己遭到夫家遺棄,一定是我有了失德的地方,但若只是因為新郎生病就遺棄新娘,這樣的理由恐怕有違『女子從一而終』的大義。媳婦就此前來侍奉公公婆婆,同時也要照顧夫君的病,寧願死也不回去了。」

 

說完,向公婆跪拜行禮後,自己起身與家人們一起操作家務。

 

閔賢趕緊請來了東野子良商議該如何解決此事,正在討論時,東野砧娘聽說父親來了,跑了出來跪伏在地向公公以及父親叩頭,說:

 

「現在公公與父親都在這裡,女兒既然沒有犯下失德之事,哪裡還用得著這份離婚書呢!」

 

說完,將離婚書從袖中取出,撕毀後當場燒了。

 

古人最是敬重孝子賢婦,鄉親父老們聽說了東野砧娘如此矢志不渝的表現後,沒有不為之驚嘆,都說:

 

「賢婦!真是賢婦!他人若是膽敢再有嚼舌勸離的,下場就有如那份離婚書。」

 

東野子良沒有辦法,只能向閔賢告辭,又狠下心來與女兒斷絕往來,希望女兒好自為之。然而,令東野子良沒想到的是,之後女兒卻能事事都得到公婆的憐愛。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二.東野砧娘

 

紅砒性熱,有大毒,能殺人。然北方沙瘠且生蟲害稼穡,土人恆購以培地,所以殺地蛆也,人有誤入口者,輒腸斷而死。

 

閔祝字三峰,汶上農叟閔賢子,幼敏慧,貌溫婉若處女,為父母所鍾愛。

……

詎明年兩家均屆摽梅而祝病加劇,子良婦不能忍,暗倩戚里通其意,賢未及答,婦勃然怒曰:

「吾子非生而病者,誰定其病百年?渠家急急,即不能待吾子死而後嫁耶?」

……

子良袖歸,夜語婦。砧娘聞之,突出痛哭曰:

「兒閨中無失德處,未審何故遭閔氏棄?」

以病對,曰:

「病何礙?即渠病,兒固渠婦。既死,兒亦渠婦,不知其他也。」

子良語塞。女歸寢,啼終夜。

久之,議婚者趾錯於門。女審之確,憤然曰:

「是真不可暫止矣。」

夜起,盜篋離婚書,天明椎髻大布衣,自奔於閔氏之門,登堂拜舅姑。閔夫婦驚訊:

「兒來云何?」

曰:

「來作新婦耳。」

因泣述二老悔婚,無也,從權變,不及候嘉禮之由。曰:

「婚也悔矣。」

女佯驚問毀婚故,曰:

「祝將不久,即苟延,亦罔敦琴瑟好。」

女笑曰:

「兒疑遭棄,必新婦有失德處,若因良人病,即若此,恐有乖女子從一之義。兒來事舅姑,兼視夫病,抵死不願歸矣。」

言已,自起雜家人操作。

賢急延子良來,正計議,女奔出伏地叩曰:

「翁父俱在此,兒既非失德,安用此離婚書哉!」

言已,出袖中書,拉雜摧燒之。鄰里父老莫不驚歎曰:

「賢婦,賢婦,敢再有議離者,有如此書。」

子良無已辭去,拼與女絕,而女竟事事釣二老憐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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