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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無雙傳〈五〉(完)
2020/01/04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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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有人敲門,原來是古洪託人送來書信,信中簡短寫著:

 

「茅山使者回,且來此。」(前往茅山的使者回來了,你暫且來我這裡一趟。)

 

王仙客立即策馬前往,見到了古洪古洪卻一句話也不說,王仙客轉而要請教那位使者時,古洪卻說:

 

「不用問他,已經殺掉了。您暫且先喝杯茶吧。」

 

為何要殺了那位前往茅山的使者?這話說得王仙客聽得沒頭沒腦不明所以。(剛看到此俺也不明白,直到看到後面才了解,為了保密而殺人滅口啊…… 無奈 

 

到了晚上,古洪王仙客說:

 

「你家中有女僕之類的人能認得無雙?」

 

王仙客說:

 

「有一位采蘋曾是無雙的貼身丫鬟。」

 

古洪便要王仙客立即將采蘋帶過來,仔細端詳過采蘋的模樣後,古洪笑著對王仙客說:

 

「如此要借用她留在此地幫忙三、五日,您就先回去等消息吧。」

 

幾天後,忽然有消息傳來,說:

 

「有大官要經過這裡,前往園陵處置(賜死)一名宮女。」

 

王仙客心中覺得奇怪,就令塞鴻前往打探一下那名大官要殺的是誰,結果居然就是無雙王仙客知道後號啕大哭,悲嘆的說:

 

「本來還寄望古洪能幫忙救人出來,如今人都死了,又還能怎麼辦呢?」

 

說完便不斷的流淚嘆息,不能自已。

 

到了深夜時,王仙客聽到有人敲門敲得很急,等到開了門一看,原來是古洪,後方還有一頂小轎子(「篼子」,把竹椅綑綁在竹竿上製成簡易的交通工具,類似轎子。也作「兜轎」)古洪招呼小轎子進門後,指著小轎子上的人對王仙客說:

 

「她就是無雙,現在是假死狀態,只有她的心頭還有微溫,最遲後天就會活過來。屆時只需稍微餵她一些湯藥即可,但是切記一定要抱持安靜並且保密。」

 

交代完後,古洪就讓王仙客無雙抱進了房間,要他單獨守謢著。到了天亮時,無雙的全身上下都有了溫暖的感覺。沒想到無雙提前醒轉過來,見到了王仙客,又驚又喜的哭了一聲就又昏死過去,王仙客搶救治療,直到晚上無雙才逐漸恢復。

 

古洪又說:

 

「現在我要暫時借用一下塞鴻,讓他幫忙在屋後挖一個坑。」

 

等到坑挖得稍微深了些時,古洪忽然抽出刀子,一刀便將還在坑中的塞鴻的頭顱給斬斷了。王仙客見狀又驚又怕,古洪解釋著說:

 

「您不要害怕,今日我已經報答了您的恩情。之前我聽聞茅山道士有一種藥,吃了這種藥的人會馬上死掉,但三日後便能活轉回來。我派人專程前往求得了一枚藥丸,昨天讓采蘋假扮成太監,假稱無雙是逆黨同夥,皇帝賜此藥令她自盡。她的遺體被送往墓地時,我就冒充是她的親朋舊友,用一百匹縑(細緻的絲絹)將她的遺體贖了回來。之後凡是經過的道路關卡或是驛館,我都送了豐厚的賄賂封了他們的口,務必避免這件事情有所洩漏。

 

茅山使者以及抬著軟轎的人,我已經在野外處理了他們。我為了報答您的緣故,等一下也要自盡,因此您不能在這裡繼續住下去了。門外有不知情的轎夫十名,馬五匹,絹二百匹,待會等到五更天時您就帶著無雙馬上出發,然後改名換姓浪跡天涯以避免災禍吧。」

 

說完,古洪舉起刀子朝自己頸子上抹去,王仙客上前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那柄刀子鋒利無比,僅僅一眨眼的工夫,古洪的頭顱已經掉入了坑中,軀體也跟著摔落下去。王仙客只好將一旁挖出的土推回坑中,將古洪塞鴻的遺體一同埋葬於此了。

 

之後,趁天還沒亮,王仙客帶著無雙出發了。從劍門蜀道轉水路過三峽,在江陵渚宮(原是楚國的行宮,後以此泛指江陵一帶)暫時落腳。住了一陣子,始終沒有聽說京城那兒有甚麼不好的消息傳出,王仙客就帶著家眷返回襄陽襄鄧的別墅,與無雙白頭偕老,兒女成群。

 

噫!人生之中聚散離合的事情很多,卻少有能與此事相比的,可說是古往今來沒有發生過的事。無雙因為遭逢亂世而被除籍並沒入官府為奴,而王仙客一心求娶無雙的志向,就算要他死也無法讓他改變,也因此終於能遇到如押衙古洪這般奇人,以奇特的方法幫他救回了無雙,卻也為了此事而讓十幾個人無辜冤死(故事中也沒有交代采蘋的下落,想必也被古洪滅口了…… 尖叫 )王仙客無雙也在歷經艱難的逃竄躲藏後才能得以返回故鄉,成為夫婦過完後半輩子。這是多麼奇異的故事啊!

 

改編自 《無雙傳

 

原文:

 

唐、薛調、《無雙傳》

 

唐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劉震之甥也。

……

一日,震趨朝,至日初出,忽然走馬入宅,汗流氣促。

……

後知克復,京師重整,海內無事,乃入京,訪舅氏消息。

……

宮人悉在簾下,不可得見之,但夜語喧嘩而已。

……

一日扣門,乃古生送書,書雲(云):

「茅山使者回,且來此。」

仙客奔馬去,見古生,生乃無一言。又啟使者,復雲(云):

「殺卻也,且吃茶。」

夜深,謂仙客曰:

「宅中有女家人識無雙否?」

仙客以采蘋對,仙客立取而至。古生端相,且笑且喜雲(云):

「借留三五日,郎君且歸。」

後累日,忽傳說曰:

「有高品過,處置園陵宮人。」

仙客心甚異之,令塞鴻探所殺者,乃無雙也。仙客號哭,乃嘆曰:

「本望古生,今死矣,為之奈何?」

流涕歔欷,不能自已。

是夕更深,聞叩門甚急,及開門,乃古生也,領一篼子入,謂仙客曰:

「此無雙也,今死矣,心頭微暖,後日當活。微灌湯藥,切須靜密。」

言訖,仙客抱入閣子中,獨守之。至明,遍體有暖氣。見仙客,哭一聲遂絕,救療至夜方愈。古生又曰:

「暫借塞鴻,於舍後掘一坑。」

坑稍深,抽刀斷塞鴻頭於坑中。仙客驚怕。古生曰:

「郎君莫怕,今日報郎君恩足矣。比聞茅山道士有藥術,其藥服之者立死,三日卻活。某使人專求得一丸,昨令采蘋假作中使,以無雙逆黨,賜此藥令自盡。至陵下,托以親故,百縑贖其屍。凡道路郵傳,皆厚賂矣,必免漏泄。茅山使者及舁篼人,在野外處置訖。小夫為郎君,亦自刎。君不得更居此,門外有檐子一十人,馬五匹,絹二百匹,五更挈無雙便發,變姓名浪跡以避禍。」

言訖,舉刀,仙客救之,頭已落矣,遂並屍蓋覆訖。

未明發,歷四蜀下峽,寓居於渚宮。悄不聞京兆之耗,乃挈家歸襄鄧別業,與無雙偕小矣,男女成群。

 

噫!人生之契闊會合多矣,罕有若斯之比,常謂古今所無。無雙遭亂世籍沒,而仙客之誌,死而不奪,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餘人。艱難走竄後,得歸故鄉,為夫婦五十年。何其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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