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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銀雁〈七〉(完)
2019/10/22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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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明節杜佛奴夫妻倆前往東山掃墓,沿路幹僕夾道,婢妾如雲。忽然有一個窮漢大哭著跑了過來,不停的叩頭求救,而很快的有保正、里正(村、里長)隨後拿著牛鞭前來捉拿窮漢。杜佛奴可憐那窮漢,就詢問保正為何要捉拿窮漢?保正說:

 

「這個小偷屢屢犯案,因此非得打斷他的狗腿給他一些教訓才行,還請員外郎不要袒謢包庇。」

 

坐在車內的李銀雁聽見外頭的聲響,就掀開了車簾查看,見那窮漢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叔叔李十九啊!李銀雁就問他為何淪落到這般地步?李十九說:

 

「我破產了,我那可惡的妻子氏就跟著奴僕私奔,還將剩餘的家當席捲一空。我孑然一身,平時就只能在野廟中過夜,真的沒有做過任何穿牆越戶的偷竊勾當啊。」

 

說完就大哭了起來,李銀雁也跟著難過哭泣。杜佛奴就陪著笑臉打發走了保正、里正,又將李十九帶回家中,以岳父大人的禮節侍奉他,這樣反倒是讓李十九不安的連說不敢當。當杜香草知道李十九來了便出去相見與他話舊,李十九了解事情發展的始末後更覺得慚愧,沒臉再待下去,堅持要離開。李佛奴挽留無果,就送了幾名僕人婢女以及數百兩銀子給李十九,讓他可以藉此重新整理家業。

 

過完年後,家的二個孩子杜鴻杜鸞參加鄉試雙雙告捷,又逢母八十大壽,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齊聲祝賀母長命百歲。忽然,東山上那座尼姑庵派來了一名小尼姑,說:

 

「奉老師太的命令,一定要請銀雁夫人前往庵中走一趟。」

 

並且拿出一包封好的東西交給了杜佛奴,說:

 

「這曾是員外留下的東西。」

 

杜佛奴打開一看,裡頭裝著的是當年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那條褲子。杜佛奴擔心老師太又要對妻子如何如何,就打算拒絕邀請,但李銀雁不同意,換好了衣服後坐上了小轎子隨著小尼姑前往尼姑庵。

 

李銀雁抵達尼姑庵時,老師太已經沐浴更衣,閉著雙眼坐在蒲團上就要涅盤(佛家弟子的肉身死去)了。李銀雁悲傷不已的苦苦呼喚,老師太才再度睜開了雙眼,笑著對她說:

 

「妳果然得到榮華富貴了,那麼當年我將妳趕走,妳不認為我這個老尼姑太過分了嗎?」

 

李銀雁哭著說:

 

「師太妳對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我如何敢忘記您的大恩大德!」

 

老師太說:

 

「這些談不上什麼恩德,只能說我對得起妳母親於九泉之下了。」

 

說完老師太就圓寂了。

 

於是李銀雁出錢重修了尼姑庵,又為尼姑庵購置了田產,另外建了一座藏骨浮圖(靈骨塔)在尼姑庵的旁邊,這個位置正巧在父墳塋的東北方(艮方),外型尖而高聳,就像劍、戟。落成後,杜香草一看就笑著對杜佛奴夫妻說:

 

「看來你家後代子孫之中,還會出一名武狀元啊。」

 

這個預言後來果然真的應驗了。

 

這個故事是我(《夜雨秋燈錄》作者宣鼎滋陽(應指舊滋陽縣,位於今山東省濟寧市兗州區,在一位原籍浙江先生的辦公處所聽他述說的。這位先生是一位誠實忠厚有德行的人,他說的這個故事應該不是虛構的。

 

懊儂氏對此事評論說:

 

憑藉著馬鬣(墳地上的封土形狀有如馬鬃,故稱為「馬鬣」)、牛眠(見《小小說 – 牛眠葬父出名臣〈上〉》)之類的吉地,讓子孫能轉此轉變成賢者豪傑,自古以來山靈的面目,又何曾能輕易的讓人看到。唯有那澗底那一堆堆,價值百萬的銀兩,是老天爺專門留給賢孝之婦,就像這故事中的李銀雁之類的人。則銅臭之神(錢神),又何嘗會是毫無知識,而專門與放牧的孩子在一起啊!經常見到一些祖上留有豐厚遺產的人家,他們的德行、才能,卻絕對無法與這樣的遺產相稱,這還是因為他們的祖先的功德,必定有非常過人處,才能如此庇佑如這般的不肖子孫。

 

噫!這個故事就是這麼神奇啊!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一.銀雁

 

江西某郡,有地師杜君香草,青鳥術最精。

……

明夕,婦欲禮佛,索溫水盥手,女誤以冷水進,大怒,欲笞其背。

……

年餘,十九益困頓,戚屬咸云:

「坐新阡不利。」

……

一日,見佛奴獲雙雉歸,烹而登盤,味極鮮美。

……

明日,嫗親送褲與女,而老尼已歸,見而窮詰之,大怒云:

「清靜道場,淫婢何得污佛地!」

……

杜一日攜白鏹二錠,來告嫗曰:

「母今新娶婦,添食指矣。明年秫價必昂,請假此預收秫,俾佛郎漸學權子母。」

……

會清明,夫妻佩紼掃父墓,幹僕夾道,婢妾如云(雲)。忽一窮漢號哭奔至,崩角乞援,倏一保正執牛鞭來擒捉。佛奴憐訊之,云:

「此小竊屢犯者,是必斷其脛股,員外郎莫袒庇。」

女聞聲,牽車簾,視其人,非他,李十九也。問何至此,自云家業盡傾,惡婦隨奴子遁,席捲燼馀,孑然一身,時就野廟宿,實未曾作穿窬也。言已大哭,女亦悲涕。佛奴笑遣里正去,攜歸,事以泰山禮,李侷促不敢當;及杜香草出與話舊,更慚,堅欲辭去。遂贈以婢,且與數百金,俾理舊業焉。

明年,二子場鄉捷,太母正八十壽,賓客滿堂祝千秋。忽庵內小尼云:

「奉師命,堅請銀夫人隨喜。」

且以舊犢鼻緘寄,云:

「此杜郎舊物也。」

佛奴欲辭卻,女不可,珠翠肩輿往。至則老尼已沐浴更衣,瞑目將就涅盤。女哀哀喚蘇,尼目復啟,笑曰:

「兒果榮貴,則他日遣逐,不以老比丘為太過耶?」

女泣曰:

「法師生死人而肉白骨,何敢忘德!」

曰:

「不足言德,唯可以對令先慈於地下耳。」

言已圓寂。女出資為尼新院宇,置沃產,建藏骨浮圖於庵側,其位為先隴之艮方,狀尖聳,如劍戟。工竣,杜視之,笑曰:

「後世子孫中,更當得一武鼎甲。」

已而果驗。

 

此余在滋陽,聽浙人孫君子任所述者。孫君誠厚長者,其言諒非虛構。

 

懊儂氏曰:

馬鬣牛眠,賢豪蛻骨,自古山靈面目,何嘗輕易示人也。唯澗底累累,百萬朱提,專留與賢孝之婦,如我銀娘者。則銅臭之神,又何嘗毫無知識,專與牧豎子為伍哉!常見席豐履厚之家,其德其才,絕不稱是,蓋其祖德宗功,必有大過人處。噫!此其所以為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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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 醉夢Horace
2019/10/23 14:57

我覺得這故事蘊含著八德

當然不是蘇貞昌的八德

看故事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同,故事中的基本道理,大家的感覺應該也不會差很多。

 Fox恭喜恭喜 

至於蘇掃把之流者,巧言令色,八德早就扔得不知到哪兒去,只剩「吧嘎」了。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19/10/23 23:36回覆
2樓.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2019/10/23 04:25
這故事究竟講什麼?葬吉穴反罹奇禍?

那似黿似鼍的東西背上刻的字寫得明明白白,吉穴也會認主人,不是誰都可以葬下去的。

 Fox想 

看故事不專心要打手心。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19/10/23 06:51回覆
1樓. 雲明
2019/10/22 08:51

很好看的故事,我也要去山澗流水潺潺處偷偷撿鵝卵石回來。

來掰一下如我銀娘者,依前後句意,應是:就如我這銀雁姑娘。

多謝助俺一句之力~~~

 Fox恭喜恭喜 

俺的腦袋已經打結成塊了.....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19/10/22 10:09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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