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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徐有功〈三+二〉丘神鼎案
2018/02/10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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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周朝聖神皇帝武曌天授二年,也就是武則天正式稱帝次年,首先被武則天過河拆橋的酷吏就是被「請君入甕」的周興,以及與曾於光宅元年揣摩上(武則天)意自作主張逼死章懷太子李賢垂拱四年奉命征討李沖卻濫殺無辜的丘神勣二人被以謀反罪遭到告發,經酷吏來俊臣審理後,武則天下令流放周興、處死丘神勣


因為周興還受到武則天的一絲絲關愛得以改判流放,所以酷吏們也不好窮追猛打,就將目標轉向了丘神勣的家人。於是,丘神勣(排行老二)的弟弟丘神鼎(老四)以及丘神勣的兒子丘晙,被家的奴僕羊羔告發他們意圖謀反。案件由司刑寺的司直劉志素審理後,向武則天奏報調查內容,說:


丘神鼎只是文官,而黑襖子(有襯裡的上衣)是武夫所穿的衣服,如果不是丘神鼎懷有反叛之心,打算要投向豫州的反賊陣營,那是不會無緣無故去縫製不合身分的衣物。又丘神鼎燒掉了關於造反的書狀以湮滅罪證,因此建議應該依法處死。」


於是刑部據此調查結果判決:


丘神鼎要被處斬,家除籍、抄家。」


判決文卷送到寺丞徐有功處覆核,徐有功針對內容待議之處一一批駁(請見文末所附的原文)並退回要求重審:


丘神鼎丘神勣的弟弟,兄長犯下謀逆大罪,依照連坐法弟弟是應該被收押審訊以定罪。但根據檢舉人的供述來推斷這些謀反事跡似乎都有其事,但如此判斷被告就是謀反則在法理上很難通過。


根據羊羔供稱,當年越王李貞豫州謀畫起兵以響應兒子、琅琊王李沖的反呼籲之前,丘神鼎卻正好滯留在豫州附近達一年之久,羊羔依此認定丘神鼎當時是準備投向李貞;又丘神鼎當時還製作了二套黑色的「襖」,羊羔就認定丘神鼎有準備隨軍打仗的意圖。即便羊羔指稱的是事實,然而這也是發生在《永昌赦令》之前,更何況這些指控涉及造假,可以證明的證據到底在哪裡?而當時事發時既已縱放了嫌犯,直到現在才告發,檢調方面的做法已經違反了正當的調查審理程序。


使人(推事使劉志素認為丘神鼎穿上黑色衣服就視作他將要從事叛逆之舉,曹司刑部丘神鼎焚燒文書就認定他燒的是關於密謀反叛的文書而予以判刑定罪。執法單位私下都用這種方法取供辦案,讓犯人受到苛刻殘酷的對待。


況且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是隨個人喜好,難道當兵的只能穿黑黃色的衣服?丘神鼎焚燒書信之事雖然發生在《永昌赦令》公佈之前,已經過隔了很長的時間,但調查人員應該要更徹底的搜索嫌犯的住處找出相關的佐證,因為有人說丘神鼎燒的是《周易(易經)》,有人說燒的是占卜的書籍,有人說他是將書信扔到廁所內,也有人說是他將書信撕毀了。


而且被搜查到而標注的書信不是造反的書信,如果認定那些書信一定是造反的書信,那麼裡面提到了哪些關於造反的內容?所以,這些可疑文書到底是簿帳或是讖圖(預言未來的圖文)都還未釐清,也就沒有相對應的法條可以處理,而檢調單位就如此建議判處被告斬首死刑並抄家。


因此退回本案,請檢調單位再詳細審查,務必符合正當的司法程序。」


案卷退回給劉志素,一心想置丘神鼎於死地的劉志素就批註說明:


丘鼎反逆,夙蘊苞藏,非只一途,豈惟今日。

虺貞豫州作逆之歲,於時秩滿神泉,准其家在西京。言旋即合歸舍,為與虺貞相應,迂道水下嘉州,更至,路過淹留,遂經一歲。

當聞豫州起逆,星夜即向唐州。接荊河界首,於懸泉館,遂共男俱作黑褐襖子,擬充戰服,即明事相應接。

及聞敗,星夜走來神都,即將襖子布施天宮寺。明知原來所造緣反。近以兄反彰之後,復燒卻反逆文書。此反不誅,誰反合殺?

況又聖澤哀矜,重令來中丞推覆,追奴問,勘按逾明。論其本愆,辜當萬死。

丞內縱姦慝,外詐平反。奉敕令推反人得實,寧敢隱默者。」


簡單的說就是劉志素堅持丘神鼎造反、滅証的事實,以及趁機指控徐有功刻意縱放逆賊。於是刑部根據前次的判決結果,召集刑部內的郎官們討論,最後,由員外郎鄭思齊彙整結論寫了判決文:


「凡斷刑名,須得指實。朦朧作狀,斟酌結刑,司刑此申,過為非理。欲令集議,須審議由,狀未指歸,遣議何事?仰尋所推之按,取堪憑據之由,處分訖申者。」


也就是刑部基本上同意舉辦合議庭以討論是否重審此案。案卷二度送往徐有功處覆核,徐有功批覆:


「赦前縱實合免,恩後謀狀未分。不反何為燒書,法家無文臆度。使人的知是反,鞫按何不具言?

當時按狀朦朧,奏後方便□(「普薎反」/音「撇」)略。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王法須平,居輕無宜入重。恐乖泣辜之惠,方虧祝網之慈。

在愚所窺,請更商度者。」


便再次將案卷退回重審。不服氣的劉志素則再批註:


丘鼎謀反,與族同謀,苞藏日深,又共逆黨連結。有功侮文巧法,黨逆不忠,批退欲縱反人,每事唯希僥倖,不尋按狀,孟浪即批。批即不據科條,法外豈得依允。請據志素所批之狀,與有功意故縱逆人之平,即請申秋官,集眾官議。」


劉志素認為當時酷吏勢大,即便是召開合議,自己的勝算仍大,就企圖以故意縱放逆賊的名義,要藉著合議時將徐有功也拉下台。案卷上呈到武則天處,武則天同意詔令眾官員合議出最終結果。於是,春官禮部員外郎楊思雅等一百一十七名認同徐有功的意見,認為應該以「緣坐(受人牽連而被治罪)」為由定罪比較合適;夏官兵部尚書楊執柔等一百二十二人也都認為丘神鼎沒有造反的跡象,朝廷應該另外派遣英明的推事使調查此案。


百官合議後的結果再報知武則天武則天同意另派一位官階五品的推事使重新調查此案,就由曾任麟遊縣縣令的杜無二接下這個差事,調查完畢後確定丘神鼎的確沒有造反的跡象,於是刑部也就按《永昌赦令》、緣坐法等較輕的刑律作出處分,將邱神鼎等人無罪釋放。


----- 待續 -----


改編自 《通典》


原文:

 

《通典》.卷第一百六十九.刑法七(節錄)

武太后時,徐弘敏,字有功,延載初為司刑寺丞。

時魏州人馮敬同,告貴鄉縣尉顏餘慶與博州刺史虺沖同反。

……

故左相蘇良嗣亡後被告反,男踐言、踐忠、踐義,推事使、金吾將軍丘神勣奏稱請准法絞刑者,奉敕依。

……

逆人丘神勣弟神鼎并男晙,被奴羊羔告反。司刑司直劉志素推案,奏稱:

「神鼎身居文職,黑襖子即是武夫之衣,若不夙懷叛心,擬投豫州,無故不合輒造。又燒卻反狀分明,請付法者。」

曹斷:

「神鼎處斬,家口籍沒者。」

有功批云:「丘神鼎,丘神勣之弟。兄反,弟合沒官。憑狀以推,事跡可驗,在於斷結,理固難踰。

羊羔稱投豫州,並作兩箇皂襖。假令事實,終在赦前,況乃涉虛,何以為據?往時縱犯,今日方告,准赦據敕,不合推科。

使人為鼎著皁衣,將為叛逆,曹司以燒卻文狀,處以叛謀。竊尋此途,頗傷苛酷。且衣之五采,隨人好尚。武夫一著,豈限玄黃。燒書雖匪赦前,推勘須窮窟穴,或言《周易》,乍道《卜書》;既云拋著廁中,又云鼎自裂破。書既著標,便非反書;必是反書,書論何事?為是簿帳,為是讖圖,竟不甄明,遂無承款,即處以斬,乃沒其家。

請更審詳,務令允當者。」

劉志素又批:

「丘鼎反逆,夙蘊苞藏,非只一途,豈惟今日。虺貞豫州作逆之歲,於時秩滿神泉,准其家在西京。言旋即合歸舍,為與虺貞相應,迂道水下嘉州,更至荊、襄,路過淹留,遂經一歲。當聞豫州起逆,星夜即向唐州。接荊河界首,於懸泉館,遂共男晙俱作黑褐襖子,擬充戰服,即明事相應接。及聞貞敗,星夜走來神都,即將襖子布施天宮寺。明知原來所造緣反。近以兄勣反彰之後,復燒卻反逆文書。此反不誅,誰反合殺?

況又聖澤哀矜,重令來中丞推覆,追奴問鼎,勘按逾明。論其本愆,辜當萬死。

徐丞內縱姦慝,外詐平反。奉敕令推反人得實,寧敢隱默者。」

曹又依前斷,舉申秋官詳議者。符下,員外鄭思齊判:

「凡斷刑名,須得指實。朦朧作狀,斟酌結刑,司刑此申,過為非理。欲令集議,須審議由,狀未指歸,遣議何事?仰尋所推之按,取堪憑據之由,處分訖申者。」

曹斷又依前者。有功又批:

「赦前縱實合免,恩後謀狀未分。不反何為燒書,法家無文臆度。使人的知是反,鞫按何不具言?

當時按狀朦朧,奏後方便□普薎反略。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王法須平,居輕無宜入重。恐乖泣辜之惠,方虧祝網之慈。在愚所窺,請更商度者。」

劉志素又批:

「丘鼎謀反,與虺族同謀,苞藏日深,又共逆黨連結。有功侮文巧法,黨逆不忠,批退欲縱反人,每事唯希僥倖,不尋按狀,孟浪即批。批即不據科條,法外豈得依允。請據志素所批之狀,與有功意故縱逆人之平,即請申秋官及臺,集眾官議。」

奉敕依。得春官員外郎楊思雅等一百十七人依有功議,以緣坐為允;又得夏官尚書楊執柔等百二十二人等議,並無反狀,更差明使推。准議狀,奏請差五品使。推事使杜無二奏無反狀,准赦例處分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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