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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08 17:08:5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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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中時嚴選好文，很棒的生日禮物（感謝中時編輯，多可愛的巧合啊！） 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 從出生到現在，我追過不少日出，平時永遠是太陽鞭笞屁股猶睡眼惺忪，旅行時卻老幹些瘋狂舉動，自許現代夸父，天未光起床只為跟太陽賽跑，跑在它前頭回首它為一天綻放第一道光芒。我把各地的日出當作勝利的勳章高掛在電腦內，沒事拿出來得意一番。泰姬瑪哈陵的日出、吳哥窟的日出、威尼斯的日出、萬里長城的日出、黃山的日出……，相機喀嚓一聲捕捉下，Photoshop調整對比飽和後，幼稚的相機人兼部落格人如我遂可拿來誇嘴。但心虛的是，沒有一個日出是真正一粒完美的鹹鴨蛋，從遙遠的地平線一端冉冉升起。我跑得即使比旭日快，也沒浮雲快，而我狹隘的視野總為建築、林木等背景所遮蔽，愈想看見愈是看不見。日出之於我除可供炫耀的戰利品，或人工與自然美景攜手共創的神蹟，別無其它意義。 2008年的第一天，我終於追逐到夢寐以求貨真價實的日出。這第一道曙光奇異地馴服追日者的狂妄，莫名的感動泉湧而出，比過往幾年在101、高雄港前與眾人一齊倒數要深沉且綿遠流長。倒數完，群眾散，亢奮的情緒隨絢麗煙花點點落盡，徒留空虛與傷感。一年又逝，又老了一歲，依舊一事無成，虛長歲數與皺紋，不長智慧與見聞。 夸父追日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經歷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寒冷後數天身體微恙，我沒丁點後悔。不經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撲鼻香？哪裡能置身「三清山」上如詩如畫的仙家聖地，體驗精彩絕倫的日出盛況？ 三清山位於江西省上饒東北部，論知名度遠遠不及黃山、泰山與廬山，但它即將在新年度被列入世界自然遺產，若申遺成功，它名至實歸。因為徐霞客說「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可我去過泰山、黃山，三清山還是令我眼睛一亮，它清麗脫俗的美渾然天成，比之黃山絲毫不遜色，而人文景觀又略勝一籌。道士選擇此山修道便看上此處宛若神仙居住之地，而道士羽化成仙的傳說讓三清山尤顯得虛無縹緲、仙風道骨。 前往三清山的道路崎嶇，沿著秀麗的河谷溯河而上，巴士窗外風光旖旎，水清澈見底，如鏡可鑑，山色倒影明晰，層巒疊翠，鬱鬱蔥蔥的，幾無冬日的蕭條，猶未到三清山，我已然心折。抵達半山腰，尚需乘坐全中國最長的索道，這是一條登天的捷徑，三十分鐘，無時無刻不屏氣凝神，讚嘆連連。但如此景緻竟都不及步行於三清山壁鬼斧神工的棧道，倚著懸崖峭壁上的石欄，面對峻嶺嵯峨、奇石嶙峋，一陣暈眩中，巨大的震撼與衝擊堵塞住我們的嘴，半句話也說不出，敬畏油然而生。而三清宮便藏在深山裡最清幽動人處，長青的松林間，三兩湖泊相伴如翡翠鑲嵌在山巔，結冰的水面被午後的斜陽照得晶瑩璀璨。古樸的道觀與蒼勁的老松相得益彰，周圍斷井殘垣訴說歷史的滄桑。可喜可賀此地沒試圖將過去塗抹得光鮮亮麗，遺跡與自然融為一體，美得驚心動魄，美得通體舒暢。 我們尾隨夕陽與星月入眠，疲憊而充實，朦朧中跨過一年。2007悄悄結束了。 三更半夜的，追日的人陸續醒來。吵得繾綣被窩裡的一些些溫存、一絲絲慵懶都留不住。他們好像忘記冬日太陽在這般寒冷的天亦是晏起的，迫不及待要迎接2008年第一道曙光。起床的人愈來愈多，搞得我們也神經兮兮，開始懷疑看日出的地方距離旅社路途遙迢，今天太陽會比往常更早升起。凌晨四點半，心不甘情不願離開溫暖的被窩，我們來不及梳洗就出發了。四下漆黑萬籟俱寂，無暇如靛藍錦緞的天空，數不清的星星是一顆顆鑽石，或者兒歌裡的小眼睛，一閃一閃亮晶晶，半圓勺狀的明月也用盡全力放光明，為我們指引方向。踩著星月微光，台階迷離但稍稍可辨。山勢崢嶸在月光下影影綽綽，彷彿食人怪獸，略有動靜就要一口吃了我。我心生膽怯，腳步慌亂，險些踩空。夜色裡的三清山不似人間，我疑惑自己是否一覺醒來誤闖如意門而來到月球上，隱約還在怪石間瞥見伐桂的吳剛和搗藥的玉兔。昨日奔波勞累讓我爬得氣喘吁吁，瞬間遠方的人影消逝，我們眼看就要迷路。幸而天不絕人，高處探照燈閃爍，我一鼓作氣手腳併用攀登趕上。不知爬了多久，零度以下低溫籠罩，我居然大汗淋漓。「加油，快到了，那裏聚集了許多人。」卡夫在前激勵著我。上氣不接下氣到達山頭平台，問我倆在何方，我們竟從早先跟隨要到「玉皇頂」的那批人陰錯陽差跑到了「玉台」，這本是我們起初打算觀日出之處，驚魂未定中不禁慶幸自己運氣太好。 可星月依然高懸，太陽呢，一個影兒也沒有。不可能，天氣如此晴朗，肯定見得著日出。停下腳步的我們始覺酷寒難受，我適才流的汗都成了冰珠浸蝕啃噬著我，好冷！牙齒打戰，渾身顫抖，冷到骨頭都要冰凍碎裂了。「跑，繞著圈跑比較不冷！」突有人作此提議。大夥兒連同意都甭說，就跟著他在山頂繞圈圈，繞了一圈又一圈，可寒意不曾稍減。忽聽有人哀嚎：「鼻子都要凍掉了，手跟腳都僵了，一點知覺也沒有。」類似怨言四起。三清山尖，一群包裹得跟粽子一樣的傻瓜顫顫巍巍跳著、跑著，太陽或許在地平面下竊笑著。瀕臨凍死絕境，一聲高喊「看」，大家忘記寒苦俱凝視遠方無聲無息的地平線，湛藍的星空底下畫了一縷橙紅，把那抹紅望穿了還是那抹紅，沒有擴大的趨勢。但至少希望復燃，冷颼颼中心是火燙的。我們又跑了起來，這回跑得更起勁。甚有人哼起歌兒。也有人把自己化妝成只露出眼睛嘴巴的蒙面搶匪，停駐在腳架前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等待著。我們來自五湖四海，互不相識，此刻群聚一塊，等待相同的事物，這等傻勁與緣份不該令人感動嗎？太陽，你也感動了吧！？「太陽，你快出來呀！」聲聲呼喚、催促，焦急、企盼，寫在所有人臉上。倏地，那抹紅扇狀展開，一滴紅墨汁在萱紙中央迅速渲染，底部的潑墨山水漸次浮現，一粒紅豔欲滴的鴨蛋黃一點一點從金黃色的蛋汁裡冒出頭來。現場鴉雀無聲，連快門都忘了按。 當蛋黃一躍而出後，金光頓時四射，難以逼視。在它面前，你謙遜無語，你卑微渺小如滄海一粟。夸父追日力有未逮即氣絕而亡，但他至死方休。鮭魚躍上瀑布後，等著牠也是死亡，可牠無怨無悔。在世界各國的傳說裡，太陽自古都是人崇敬的神祇，日本以日出之國自居，中國以東方紅為幟。人人追逐屬於自己的紅太陽。驀然回首2007，雖無長進甚且失業來到上海，可家人與我盡皆平安健康，自己更將旅行足跡拓展到中國各角落。明明三十而立，仍大有可為，何以憊懶如耄耋老嫗？何時我童年的夢想竟已灰飛煙滅？ 2008年第一道曙光轟然撬開我心中那把鎖，潘朵拉的盒子打開後，雖痛苦難當，可一股小小的志氣悠悠甦醒。未知的前方似乎一片光輝燦爛。 註：從上海出發，可搭乘動車至上饒過夜，隔天再至長途汽車站搭車至三清山，或者搭乘慢車到玉山站，再轉搭巴士。玉山站前往三清山的班次較多，人滿即發。或可搭飛機至景德鎮機場，經婺源由三清山北麓入山。三清山交通不甚方便，或因此美景才不至於遭受破壞。目前申遺中，聯合國考察小組剛來過，山上旅館多已拆除，但日上山莊與女神賓館還可住宿。門票淡季130元，旺季150元。 更多精采圖片請移駕相簿（將陸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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