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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18 01:16:1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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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刊登於《聯合新聞網》「旅遊夢享家」。 曾有人嘆周莊「成也逸飛，敗也逸飛」，匆匆二十年過去了，畫家已逝，說周莊商業化也好，庸俗化也罷，沒有遊客的周莊依舊是畫家記憶裡的周莊，而最糟的巔峰已過，周莊學會巧妙掩飾，或許是更世故了，讓你不知不覺陷入溫柔鄉，忽然產生她正在慢慢重拾最初純真的錯覺。而西塘成名後的腐敗卻是現在進行式，垂直墜落的速度是如此驚心動魄，以忝不知恥誇張放大的態勢，排山倒海而來，如影隨形，你無法逃避，無法呼吸。一切都是從一個名叫Tom Cruise的人造訪小鎮開始。 Tom Cruise，湯姆•克魯斯，阿湯哥，好萊塢的代名詞。2005年11月24日，阿湯哥抵達西塘古鎮進行《諜中諜3》（台譯作《不可能的任務3》）的外景拍攝，2006年7月電影在內地上映。西塘之美雖在中國驢友（背包客）間口耳相傳，早非養在深閨人未識，三生有幸與這部電影掛上了勾，西塘從此等同於《諜中諜3》拍攝地，阿湯哥成了金字招牌，免費活廣告。好萊塢令西塘從內部腐化，開始質變。俗豔的霓虹燈閃爍，一排一排亮，紅的、綠的、藍的、黃的，豈不眼花撩亂？低級的酒吧入侵，一家一家開，又唱、又跳、又叫、又鬧，樂得鎮夜喧囂！老婦拿著歌本，小孩賣著煙火、仙女棒、水燈，處處緊纏著遊客。「姑娘，要不要聽首歌？先看看歌本嘛！」「姊姊行行好，買點吧！」不知是先有需求，才有消費，還是為了刺激消費，製造了需求。遊客在同情心驅使、欠缺環保意識下，向孩子們大量購買煙火水燈施放，而為了應付遊客的需求，煙火工廠戮力生產。橋上岸邊站滿手持仙女棒的人群，沖天炮「咻咻……砰」破空爆炸之聲時有耳聞，點了蠟燭的水燈一盞盞，如星子一顆顆，一閃一閃，在黑黝黝的水面上漂流著。小河著火了！似有戰事一觸即發。而人們被催眠了，他們說這樣很浪漫。浪漫的代價是滿坑滿谷的垃圾，與骯髒透頂的河水，而西塘人繼續用這河水洗拖把、洗衣服、洗鍋子……。 拜阿湯哥之賜，今日我們可以在西塘玩個「尋找阿湯哥」的遊戲。首先，攤開西塘地圖，細細搜索，你能找到多少個阿湯哥留下的足跡呢？有多少地方搖著阿湯哥幡幟黃袍加身、招搖撞騙呢？它們顯而易見、拙劣粗糙到荒謬的地步，你閉上眼睛也難以視而不見。
然後，你嘆為觀止，哭笑不得。然後，西塘旅遊局頒發給找到最多阿湯哥的人一張阿湯哥簽名照。你勉為其難臉上擠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笑置之。 但下面的一張相片，你不能一笑置之。相片的存在本身便是個罪惡的黑洞。
一夜酒吧肆意狂歡後，兩個年幼無知的孩童好奇地從地上撿起針筒，在光照不到的陰影中，玩弄著、嘗試著、嘻笑著，向純淨的土壤注射成人世界最邪惡危險的汁液，惡之華綻放！驟見此情此景，我腦袋一團空白中微微興奮，機械化地按下快門。「妳沒阻止他們？」卡夫不敢置信地質問。完全被相機宰制的我，良知正義居然在按快門的剎那被蒙蔽了。我也不敢置信，我竟為了讓這張相片誕生，忘記更重要的事。如果在災難、戰爭發生現場，我會先按快門還是先救人？我不敢也不願想，光想像就使我恐懼顫抖，汗流浹背。 尋找阿湯哥成了場變調的遊戲。二胡伊呀伊呀，緩慢得要睡著了，倏忽風急雨驟，滴答滴答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喀嚓」，弦斷了，每拉一下，走調的音階都刺耳得令人心碎。 阿湯哥在西塘僅僅待了一周，他離開了，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留下的漣漪如今擴大為巨浪。西塘周圍新建了穿鑿附會、迪士尼化的五姑娘主題公園，成排仿古的白牆黑瓦屋構成商圈正招商中，舊樓拆遷後四星級酒店籌建中，張貼出售紅紙的老鎮古厝增加中，酒吧如雨後春筍冒出中……而工廠在小橋流水人家的背景，正排放黑煙，都市水泥叢林逐漸包圍這昔日的世外桃源，西塘猶能抱持當初大隱隱於市的悠然意境嗎？ 阿湯哥走了，他與西塘的邂逅已成昨日事，可西塘的明天在哪兒呢？煙囪噗噗冒著煙無情地將天空黑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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