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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鰲峰山下的清水高中─暨「大度山王朝」序
2018/12/12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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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是故鄉圓,水是故鄉甜,十七八歲青春少年時畢業,五十幾歲阿伯再聚首。~~2018年11月29日。清水高中三年六班同學會。~~~紀念~~~


「世上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且以這句話開宗明義。地點同樣是在鰲峰山上,高三那場的青春的盛會,似仍未結束。雖時隔三十幾年,一群老同學聊起了校園的青春舊事,同窗情誼,熟悉感猶似當年。三十幾年前的相遇,就此同仰故鄉月:青春飛揚的清水高中校園,就此同飲故鄉水。豈知人之於土地,也有如花草樹木與蜂蝶。故鄉芬芳的土壤,生長出了花草樹木,引得蜂蝶歡喜飛舞。花草樹木枯萎凋零又成泥,蜂蝶舞了一季也化塵土。但故鄉熟悉的土攘,等來年春風吹起,同樣又會長出花草樹木,又引得蜂蝶快樂飛舞。無論花草樹木與蜂蝶,誰知在這片我們共同生長的土地,或許在三百年前,我們早就相遇。因為在這片故鄉的土地,早就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今生相遇在這塊土地,縱然又分離。但三百年後,又三百年後,還是會再相遇。只因有共同的記憶,所以我們感到如此熟悉。且把當年的故事再說起...


1985年。

故鄉小鎮的清水高中。高三那一年的男女合班,雖然沒有一如師長預期,提升大學聯考的成績。但她卻帶給我們青春歲月更豐富繽紛的色彩。回想那個年代,鰲峰山下的那個校園,就好似天堂樂園的閬苑仙葩,奼紫焉紅開遍,任得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女學生,有如狂蜂浪蝶滿園飛舞。歲月怎麼瞞得住當年十七八歲的少年,滿頭青絲已成白髮。故事老的時候再說起,誰知鰲峰山上的樹林是否依然蓊鬱?而清水高中內操場的青翠草坪,又是否蝴蝶飛舞依舊?~~

時間且拉回到1985年,也就是民國七十四年。暑假結束,那年學校剛開學,平靜的校園中發生了一件讓人心情無法平靜的事。即高一到高三,原本一向男女分班上課的清水高中,做了一個實驗性的創舉。也就是在隔年就要準備參加大學聯考的高三班級中,設立了三個男女合班的升學班。按大學聯考的分組,也就是第一類組社會組的三年六班,第二類組自然組的三年一班,與第三類組加考生物科的三年二班。三個男女合班的教室,則在學校後排樓一樓,靠東邊的三間教室。由東至西,分別是三年一班、三年二班與三年六班。再往東邊的圍牆外,則就是滿山蓊鬱的鰲峰山。

清水高中各班級的教室,主要就是前後二排樓。前排樓二層樓,後排樓三層樓,中間隔著一片內操場的翠綠草坪,草坪的中央則有一個水池圓環。圓環四周有呈十字型的水泥板路,水泥路的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小榕樹。由圓環往東是一個古典的八角涼亭,往西是擴大興建中的圖書館,往南通過前排樓的穿堂後,可至學校的大禮堂與操場。往北的水泥板路,經過一座國父銅像後,略向右彎,就是位於後排樓一樓的三年六班教室。後排樓的教室前方,有一整排約三層樓高的大王椰子樹。記憶中高三那一年,燦爛的陽光總是照耀教室走廊前方的椰子樹,偶有清風徐徐吹過,有若芭蕉葉開叉的椰子樹葉的影子就在長廊外婆娑搖曳。內操場的翠綠草坪上,時有白粉蝶飛舞。偶也曾看見從鰲峰山上飛來的,那種翅膀充滿鮮艷光澤與五彩斑斕的大鳳蝶。每每偶有一隻大鳳蝶,罕見的飛過內操場的草坪,總是會讓人感到驚豔,忍不住想拔腿追逐。

高三男女合班的那一年。感覺內操場的翠綠草坪,天天都出現大鳳蝶。而且不只一隻大鳳蝶。而是內操場的草坪上,成群的大鳳蝶天天都在滿天飛舞。猶記從高三開學第一天開始,各科老師上課前,無不都在教室前的講台,耳提面命。其苦口婆心的陳腔濫調,千篇一律的諄諄教誨,無非類似─「明年七月一日,你們就要參加大學聯考了。只剩十個月,還不到一年。不能因為男女合班,反而讓你們分心。今年學校讓高三升學班男女合班,算是實驗性質的。要專心在課業上,朝向好的方向發展。如果你們這一屆,聯考能考得好,升學率有提高,以後才可能會再男女合班。不然可能學校以後就不會再男女合班了...」「男女合班,無論男生或女生,都應該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來。男女同學要在功課上互相砥礪。但聯考要到了,千萬不能想交男女朋友。那就枉費學校師長讓你們男女合班的苦心,也枉費了你們父母的期待...」「唸高中就是要考大學,現在你們想交男女朋友還太早。尤其是男生,你們的老婆現在還在幼稚園流鼻涕。反正等考上大學,就任你玩四年。要談戀愛,等考上大學再去談...」

美好的青春時光怎能磋跎,何況高三那年男女合班,花月正春風。「聯考要到了,不可以談戀愛」儘管學校的老師們,殷殷告誡。但誰管老師那些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言。畢竟那個年代,一般的男女學生,通常就是國小畢業後,一進入青春期,國中即開始男女分班。一直到考上高中,也都是男女分班。學校的嚴男女之防,也不止是男女分班而已。甚至把男女生上課的教室,也分樓層。一樓是男生的教室,就不會有女生出現。二樓是女生教室,更不可能讓男生涉足。因此那個年代,往往是國中讀完三年,高中再讀完三年。而多半的男女學生都不會在校園中,有與異性接觸的機會。
「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終於等到她的丈夫回家」傳為千古佳話。而在上個世紀的七、八十年代,一般台灣的男女國高中生,基本上都得苦守寒窯六年以上,完全在學校被禁止接觸異性。然人算終不如天算,誰知那年清水高中的老師,吃了什麼仙丹妙藥,還是被下了藥,居然一夕開竅。或是突如其來的異想天開,竟讓面臨大學聯考的高三升學班,男女合班。而苦守寒窯五年後,班上突然有了女同學。這對高三的男學生而言,豈是「久旱逢甘霖」可形容。當用「天雷勾動地火」或許比較貼切。總之,高三那一年,自從男女合班後,一段又一段轟轟烈烈的故事,與時代悲劇,就此展開。

看!有三隻罕見的大鳳蝶飛舞在內操場的翠綠草地上,五彩斑斕的翅膀在璀璨的陽光下,閃耀著鮮豔的光澤。這是三年六班第一段的愛情故事。主角是二個男同學與一個女同學之間的三角戀情。二個男同學,辜且稱其為林同學與白同學。一個女同學,就稱麗同學。事實上,林同學與白同學,高二尚是男女分班之時,二人就已對麗同學競爭激烈且白熱化。一則,因林同學、白同學與麗同學,家都住在鰲峰山上,每日總得搭同一條路線的公車上下學。二則,林同學與白同學,都是高一就參加學校升旗典禮的樂隊。而麗同學,據說長得高挑且美麗,是每天升旗典禮時的司儀。因日日見面,使得正值青春期的林同學與白同學,難免對麗同學心中愛苗萌生。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麗同學就是那個水中月。問題是林同學與白同學,都同樣的近水樓台。二人為了撈那水中月,自然就得較量比試,看看到底是誰比較接近那個水中月。由此林同學與白同學,高二開始就在男生班上,終日膨風吹噓。無不皆堅稱,麗同學是他的女朋友。

高二的男生班上,猶記林同學總愛誇口。諸如:「我跟阿麗小學唸同一間學校,從小我們就認識。算是青梅竹馬!」白同學怎能讓林同學專美於前,自然也總是誇口。諸如:「阿麗每次看見我都眉開眼笑。還每天故意都跟我搭同一班公車。女生比較害羞,當然不好意思太主動。但這樣的暗示還不夠清楚嗎?」為了宣誓主權,林同學甚至開始用舊時代的台灣男人,慣於對老婆親暱的稱呼,來稱呼麗同學。開口閉口提到麗同學,就是直稱「阮"三八"咧」。白同學當然不能認輸,三不五時,總是邀班上的同學壯膽,說是要去邀他的女朋友看電影。總之林同學與白同學,二人為了爭奪麗同學,恰就有如追求雌性動物青睞的兩隻雄性動物般。其各炫鮮艷羽翼與捉對廝殺,當也算是使盡渾身解數。忒也讓班上的男同學,看得眼花繚亂,分不清真假。好死不死,高三男女合班後。林同學、白同學與麗同學,三人就此,都變成了三年六班的同班同學。

林同學、白同學與麗同學,既然已變同班同學。照理說,誰跟誰才是真的班對,當是立刻水落石出,再無需口舌爭辯。怪的是,自從男女合班後,林同學與白同學有志一同,就此再不提麗同學的事。偶有班上的男同學,心存好奇,向二人問起麗同學是誰的女朋友的事。怎知林同學與白同學,一聽有人問起麗同學。二人的臉上,總是青一陣白一陣,霎時尷尬的得手足無措,甚如見到母夜叉一般的驚恐。繼之,避之唯恐不及的高喊「大人冤枉」,拼命撇清關係,都說麗同學是對方的女朋友。雖說謙讓是美德,但林同學與白同學,拼命要把女朋友謙讓給對方。忒真是讓人霧裡看花,越看越花,也不知林同學、白同學與麗同學的三角戀情,到底是在演那齣。台灣有句俗話說─「四十歲的男人,剩一支嘴」。意思是說─男人到了四十歲以後,對女人要不是有心無力,就是有色無膽。通常滿嘴說得天花亂墜,卻光說不練。但對林同學與白同學而言。顯然,應是「十七八歲的男生,也是只有一支嘴 」。


看!又見二隻罕見的大鳳蝶,從三年六班的教室揮著五彩斑斕的翅膀,飛到了內操場的翠綠草地上。那是三年六班的第二段愛情故事。男主角是陳同學,女主角且稱鳳同學。言行舉止荒誕不羈的陳同學,從來不正經,活像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潑猴,誰都管不住。然世間之物,一物剋一物。高三男女合班後,就遇到了剋他之物,那就是鳳同學。鳳同學是清水國中老師的女兒,家中有七千金加一個小弟弟。因鳳同學是次女,從小就得照顧五個妹妹與一個弟弟。由是雖是年僅十七八歲的高中女學生,然鳳同學的身上卻總散發著一種慈母的光輝。又因父親是老師,使得鳳同學從小被教養的,氣質高雅。席不正不坐,肉切不正不吃,走路抬頭挺胸,下顎微含,一定走筆直的一條直線。坐在教室的課桌椅,更是兩眼平視正前方,從不側眼睨視看人。 雖是正經八百,一絲不茍,然偶而抿嘴微笑,卻見風情萬種。
總之,言行荒誕的陳同學,與正經八百的鳳同學 ,簡直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卻因陳同學與鳳同學,都坐在教室中間走道。教室右邊坐女生,左邊坐男生,而鳳同學與陳同學,就比鄰而坐。又是「近水樓台」。學校也才剛開學,上課的時候,偶然一回頭 。陳同學突然發現隔壁座位的女生,巧笑倩兮、眉眼半帶羞澀,竟自讓他怦然心動。一股無盡纏綿的男女情意,就此暗藏心底。天天坐在鳳同學的隔壁座位,陳同學收斂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就想拿課業上的問題,去問鳳同學,藉以搭起友誼的橋樑。當然最好是問數學問題。因為數學問題,解一個方程式通常都得解好久。於是陳同學就可藉此,默默坐在旁邊,悄悄多看鳳同學幾眼。

學生留在學校晚自習,蟲聲唧唧的走廊外,或是內操場的八角涼亭邊。「鳳同學,好有媽媽的味道!將來一定是賢妻良母、好媳婦哦!」這樣的話,總是掛在陳同學的嘴邊,一再的向其他同學述說。其心中愛戀之情,溢於言表。無奈,鳳同學如此乖巧,用心課業,且有要養的女孩,怎可能在高中之時就交男朋友。況是大學聯考將至,老師也說不可以談戀愛。落得陳同學終是落花有意,鳳同學流水卻無情。正因滿懷暗戀情思無處吐,每每望見鳳同學的身影,更總惹得陳同學年少的鬱悶,欲顛欲狂。就此,陳同學的行為舉止,更加的瘋瘋癲癲,終日放蕩不羈。卻是有如一隻潑猴,愛上了一尊石頭觀音。縱是為愛得如癡如狂,想又能如何?那怕陳同學常掛嘴邊說:「人不癡狂枉少年。」。卻仍不禁讓人嘆─「情之為物,害人不淺」。


看!又有三隻罕見的大鳳蝶,從三年六班的教室,飛到了內操場的璀璨陽光下追逐。那又是一段二男一女三角戀情的開始。原來是忠同學與顏同學,都喜歡上了班上的女生─惠同學。不止三隻大鳳蝶在內操場的翠綠草地上飛舞。見三年六班隔壁的三年二班,突然也有隻五彩斑斕的大鳳蝶飛出來。繼之三年二班隔壁的三年一班,也有隻大鳳蝶匆匆飛出教室,競相加入追逐混戰。四隻公的大鳳蝶追逐著一隻雌鳳蝶還不夠。見三年六班的教室,又飛出了一隻了公的大鳳蝶。誠如高二的時候,國文老師曾在上課時,說:『有時候,一個女生本來都沒人追,也不是長得很漂亮。但後來只要有一二個男生,開始追那個女生。接著就會有越來越多的男生,都拼命想追那個女生。因為只要是很多人都在搶的,大家就會以為那是好東西!」

惠同學,長得漂不漂亮,見人見智。每每下課的時候,惠同學慣常走到教室外,斜倚在走廊的後門邊的白牆上。白嫩的臉龐映著灑進長廊的斜陽,一雙烏黑的大眼總空靈的望著內操場的遠方,似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往往不言不語冷若冰霜。三年一班的楊同學,是高一開始就與顏同學混在一起的死黨。儘管楊同學,常嘲笑顏同學說:「惠同學,冷得就像一座冰山一樣。你看見她不會覺得很冷嗎?」然「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惠同學,那雙烏黑冷漠的大眼,讓偶然從走廊經過的顏同學,碰巧四目相接。霎時就像有一陣電流,從惠同學的眼眸,直竄心臟的敏感脆弱處。瞬間的心悸恍神,就此讓顏同學墜了愛河,再無法自拔。無論白天黑夜,每每只要想到惠同學,更總讓顏同學的心臟怦怦然跳個不停。無時不刻的想念,無時不刻的渴望,盼能再與惠同學的眼眸,四目交接。

忠同學與顏同學,是國小同學,是國中同學,也是高中同學。也就是兩人已經當同學十幾年。然因高三男女合班,惠同學的出現,讓忠同學與顏同學,就此心生嫌隙,形同陌路。因為忠同學,是在高二的時候,偶然一次機會認識了惠同學。就此就戀上了惠同學。高三開學後,忠同學喜歡惠同學的事,偶也會在男生之間流傳。班上的男同學,也總愛把忠同學與惠同學,湊在一塊。誰知成雙成對,比翼雙飛的好事未成。國小到高中,十幾年的老同學─顏同學,反卻竟成了欲橫刀奪愛的競爭對手。更恨的是,自從顏同學打起惠同學的主意後。突然不知怎麼著,惠同學的愛慕者與仰慕者,竟如雨後春筍般,一個個不斷的冒出來。有三年二班的,有三年一班的,紛紛加入兢逐惠同學的行列。有的自稱,和惠同學是青梅竹馬。有的宣稱,跟惠同學很早就有關係。甚至最後,包括忠同學的死黨,同樣是三年六班的蔡同學,竟也有意無意,開始對惠同學大獻慇勤。而且大家都知道,蔡同學有個女朋友,就在隔壁三年七班的女生班。
「惠同學究竟有情無意?為什麼她讓那麼多人追她?」唸教科書是苦悶的,考試成績更是無情的,為情所困有如烏雲漫天密佈,年少的沉悶更無法發洩。每每想到這個問題,朝朝暮暮在顏同學的腦海,也只盤繞著這個問題。縱是天天見面,更是無時不刻不思念。那怕桌上放著教科書,一顆心卻在胸口怦怦跳個不停,讓顏同學在教室總是坐都坐不住。日日到學校,就等著下課,帶著滑板,衝到走廊外。或與一群同學拿著籃球,衝到籃球場。星期六日,惠同學都會到學校自習。所以忠同學、顏同學與蔡同學,也都會到校自習。卻是忍不住死黨吆喝,就衝到鰲峰山上。或一群同學,衝到台中港的海邊,騎著機車吹海風。

「鰲峰山」其實滿山只有荒煙漫草。國中的時候,山上到處是軍營,還有軍隊打靶的靶場。因是軍事管制區,人跡罕至。軍隊撤走後,闃無人跡的荒山野嶺,倒成了精力充沛的少年探險的樂園。三年一班的楊同學,家就住在觀音廟後方的鰲峰山邊。同為三年一班的昌同學與貴同學,三年六班的顏同學,四個人可是高一就在一起鬼混的死黨。自從楊同學家的平房後面,加蓋了一棟三樓透天厝後。四個死黨,就更常到楊同學家鬼混。主要是楊同學的房間裡,有好幾付的望遠鏡。四個死黨每每聚在楊同學的房間,總是興沖沖的,就帶著望遠鏡,往三樓的陽台上去。因從楊同學家的三樓陽台上,可拿著望遠鏡,居高俯瞰鰲峰山上的一條乾河谷。河谷中亂石磊磊,雜草叢生,拿著望遠鏡,到底在看什麼?自然是在荒煙漫草間搜尋「賞鳥」。只不過此鳥非彼鳥。此鳥,乃是有些青年男女的戀人,總會偷偷摸摸,跑到鰲峰山的乾河谷中「幽會」。時而四下無人,情不自禁的戀人,就會在草比人還高的草叢間,激情的翻滾了起來。 而望遠鏡的用處就在這裡─「賞鳥」。
「賞鳥」望遠鏡的圓孔中搜尋滿山遍野的草叢,就盼看見同林鳥的戀人親嘴,甚或壓在草叢中翻滾。這種兩情繾綣的刺激感,對青春期的高中生而言,難免更是讓心血澎湃,更渴望戀愛。對於渴望愛情的顏同學而言,一心更總盼著那天,也能把惠同學約來鰲峰山的草叢間。然後孤男寡女,也在這荒山野嶺的草叢間,有如乾柴烈火的翻滾一番。


看!三年六班的教室又有二隻罕見的大鳳蝶,揮舞著翅膀,飛到了內操場的青翠草坪上。公的那隻飛得比較慢的,原來是王同學。另一隻飛得又高又遠又快的,那是嬌小可愛的秀同學。因為秀同學成績優異,每次考試總是班上的第一名。至於王同學算是班上男學生當中最用功唸書的人之一。雖然他的功課也不怎麼樣。但王同學從高一到高三,無論上課或下課,除了上廁所外。其餘的時間,幾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功唸書,也不喜與班上的男生胡鬧。因其屁股總是釘在座位上,終日有如老僧入定,且走路的時候,還慣把手背在背後。正因其一付少年老成的模樣,缺少高中生的青春氣息 。所以言語瘋顛的陳同學, 總說王同學就像個小老頭。誰知,高三男女合班後,青春期加上滿園春色,竟連得王同學這個入定的老僧,居然也起了凡心,再也把持不住。且王同學的眼光還頗高,一眼看上的,居然是班上第一名的女生。

「世間最遠的距離,是面對面卻視而不見!」這句話,可謂把王同學對秀同學的愛戀,描述的淋漓盡致。一如其他男學生的手段,欲與班上的女同學,搭起友誼的橋樑,總是藉機拿功課上的問題去問女生。男同學之間也總是會私下交流經驗,彼此面授機宜。「要跟秀同學講話,你就拿解數學方程式的問題去問她啊!她的功課那麼好,一定會幫你解。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坐在她對面跟她講話了。一回生,二回熟,就會日久生情啊!」在班上眾狗頭軍師的獻策下,王同學按捺不住怦然心動,終是入定老僧還俗,還加入班上一幫男同學的胡鬧。男女相對而坐,眼見那秀女同學長篇大論的解數學方程式。王同學的眼裡卻是看不到計算紙上的數字,只看到秀同學拿著筆白白嫩嫩的纖纖的小手。時而偷瞄秀同學的眉眼,更覺秀同學吐氣如蘭。繼而滿腦子不免陶醉,幻想起秀同學偶然一抬頭,兩人將四眼相對,彼此脈脈含情的相視而笑。然實際上,二人縱是近在咫尺,秀同學卻總是低頭解數學方程式與講解,頭抬都不抬一下,從頭到尾,看都不看王同學一眼。

「聽懂了嗎?王同學,你有沒有在聽啊?現在換你解一次給我看!」驟然聽到秀同學冷冷冰冰的一句話。有如悶雷響起,王同學猛然才從溫柔鄉的夢中醒來。但這下可完了。因秀同學在解數學方程式的時候,王同學完全心不在焉,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望見秀同學微紅的臉蛋,其魂魄更是心蕩神馳,完全神遊物外,陶醉在與秀同學的戀愛。怎突如其來,卻被秀同學無情的,要求重解一次方程式。一時之間,王同學自是嚇得面紅耳赤,言語支支吾吾,拿著筆在計算紙上更是左支右絀。就此脆弱的幼小心靈,受到了無情的傷害。晚自習的教室走廊外,又多一個煩惱的少年與唉聲嘆氣的聲音。內操場角落那座古典的八角涼亭內,一個個為情所困的騷人,愛上層樓強說愁,開口閉口都是男女之間。談起心中的那個她,卻是欲語還羞,欲語還羞。同是天涯淪落人,個個都說聯考比較重要,男兒當自強,不該再把兒女私情放心上。

聖誕節快到了,怎能不把兒女私情放心上!夏天繚繞的蟬聲已遠去,秋天走廊的斜陽越來越短,冬天的清水天天都像在刮颱風。灑著金粉五彩繽紛的聖誕卡片,卡片中常印有些訴說男女情愫的曖昧字句。對高中男生而言,藉著聖誕卡片中「思念」「愛戀」的字句,就是向心儀的女生表白的最好機會。卻因卡片裡寫了太多肉麻的話,不敢當面拿給女生。就一直等到放學後,教室裡沒有人,再把卡片偷偷放在女生座位的抽屜。為麗同學傾倒的林同學、白同學。對鳳同學暗戀的陳同學。對惠同學苦苦追求的顏同學與忠同學。對秀同學愛在心裡口難開的王同學。還有鄭同學、蔡同學...族繁不及備載。不管收到卡片的女同學,理或不理。到頭來,這些輕狂的或痴情的男生,終究像花果山水濂洞的成群潑猴,鎮日竄上跳下的蹦蹦跳,就是無法安靜。考試成績一落千丈,搞得班導師成天搖頭嘆息,數學老師更是上課上得淚流滿面。

「清水高中大學聯考的錄取率,明年都靠你們了!」誠如開學時,老師所言。原本是想「集天下英才而教之」,把學校成績最好的男女學生,湊成升學班。指望來年大學聯考,錄取率向來萎靡的清水高中,能一飛衝天,就此揚眉吐氣。誰知高三男女合班後,這些不成器的學生,滿腦子就只想談戀愛,根本無心唸書。隔年七月初一到初三,大學聯考。八月各大學錄取名單放榜。榜單一公佈,清水高中,兵敗如山倒,錄取率慘不忍賭。甚至三年一班,全班五十人竟全軍覆沒,沒一個人考上大學。至於那讓青春年少的高中生,幾欲顛狂的青澀戀情,終究像是內操場八角涼亭旁的花圃。記得那花圃種了一整排的玫瑰,每株玫瑰卻是枯枝上掛著幾片綠葉,就算有花苞。但那含苞待放的蓓蕾,通常也只有銅板大小,就都凋謝,更從未見過開出盛開的花朵。



2018年。

十七八歲青春少年時畢業,五十幾歲的阿伯再聚首。當年三年六班的高中生,時隔三十餘年後再見面。原本青春少年時的瓜子臉與狗公腰,腰圍都肥了一圈,臉也圓得像肉餅。有的頭髮稀疏的就像是冬天的黃土操場,被踩踏得剩沒幾根草。有的則已滿頭白髮,白蒼蒼就像是鰲峰乾河谷的蘆葦花叢。「欸!你們還記不得我們班的女生。啊你以前不是在追她。現在她...」地點在鰲峰山上,一間不起眼的外省小吃餐廳,杯盤狼籍的席間,偶有人說起高中時的年少荒唐事。卻見個個中年男人,驟然坐立難安,眼神閃爍,一付滿臉心虛難掩。但尷尬只是片刻。繼之眾人有志一同,一開口,都是急忙闢謠:「忘記了耶!」「高中的事都不記得了!」「沒有那回事!」「都是誤傳啦!」「謠言止於智者!」

「當年的高中同學,年過半百,記憶力竟退化得如此快速。甚已出現"老年癡呆"現象?」雖說疑慮難免。實情卻是。畢竟這些五十幾歲的中年男人,都已有家有室,有兒有女。甚至自己的兒女,也都到了讀高中或大學的年紀。怕就怕,高中的年少荒唐事,那癡迷於班上女同學的糗事一籮筐,若都被扒出來。一來,恐將無顏面對妻兒,甚要被罰跪算盤。二來,恐更造成家庭失和,就此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這也就無怪,一談起青春年少的戀情,個個高中同學,無不矢口否認,無情無義,沒血沒淚。斬釘截鐵,把自己曾經傾心思念投入的感情,撇得一乾二淨。幸好,老同學只是選性的遺忘,把「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的錯」假裝忘記。但講起吃喝玩樂,大家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十幾老同學圍坐一桌,杯盤狼籍的席間,閒話幾句,那高中之時的年少情懷,往日時光恍若重來。

高三那年,大家總是留在學校晚習。傍晚放學後,大家也總是相邀一起去吃晚餐。離學校不遠,鰲峰路再過去,路邊那幾間用鐵皮屋搭蓋的外眚麵店;是班上的同學,最常一起去吃晚餐的地方。幾個同學圍坐一桌,一碗陽春麵十塊錢,搾菜肉絲麵二十塊錢。十塊錢就可以切一大盤豆干,加上一匙,榮民老伯伯特製的那種辣油。再叫一碗大碗的酸辣湯,大家就可一起喝。總之每個人只要花個二三十塊錢,就可以在外省麵店,吃到飽吃到撐。而通常整間簡陋的麵店,每張桌子坐滿滿也都是班上的同學,吃吃喝喝,天天好不熱鬧。糟糕的是,或因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很興,這些高中生竟似上了癮,吃出了毛病。就是每當同有學的家裡拜拜,辦桌請客的時候。班上的男學生,就會互相吆喝,成群結黨,到同學家去圍成一桌,吃吃喝喝。

上個世紀的七八十年代,正值台灣經濟起飛,生機蓬勃。每個村庄供奉的廟,每當廟裡的神明生辰,總會有熱鬧滾滾的廟會。一年一度的廟會,村莊中的家家戶戶都會辦桌,或三桌或五桌,再邀親朋好友來家中作客,吃美食佳餚。因清水高中的學生,原本來自台中海線的各鄉鎮。一則距離不遠。二則鄉鎮中的村里,廟會的日期也都不一樣。所以這些三年六班的高中生,往往就成群結黨,形成好幾幫好幾掛,自稱「職業食客」。就看輪到那裡有廟會,這些「職業食客」就厚著臉皮,往那個村里的同學的家裡去,圍成一桌吃吃喝喝。從清水吃到沙鹿。從梧棲吃到大甲,甚至吃到苑里去。高三那年,又正值鰲峰上的村里,幾十年才一次的建醮大拜拜。那場面可是熱鬧非凡,收割後的甘蔗田裡,一排搭著三個燈火輝煌的大戲棚,三棚的脫乳舞就這麼拼場,十八招的表演盡出。因班上有好幾個同學,都住鰲峰山上,包括為麗同學爭得你死我活的林同學與白同學,以及蔡同學。既有傳說的"脫乳舞"可看,又在同學的廣為宣傳與熱情邀約之下。三年六班的「職業食客」們,豈有不把功課擺一邊,共赴盛會之理。...


美好的故事已說完,也替同學把好話說盡。再來就是扒糞翻舊帳。因見昔日高中同學,個個成家立業,事業有成,更不乏成就斐然者。反觀筆者卻是淒慘落魄,淪落到孓然一身,見不得人好之下,竟不禁懷恨在心。兼之對昔日班上女同學的曖昧戀情,人人矢口否認。對昔日同窗的無情無義,沒血沒淚,站在老同學的立場,更不能不提出糾正。縱是昔日班上的女同學,今都已徐娘半老。亦當憶其同窗唸書之時,眉眼含羞帶怯,白衣藍裙,多麼嬌娜可愛。為只為讓老同學們,對昔日年少荒唐之事,賴都賴不掉,撇都撇不清。故筆者早有準備,已將爾等高中的糗事,桃花爛帳一筆一筆記下,並錄成一冊,名為「大度山王朝」。藉此昭告天下,縱是三十年舊事,也不會船過水無痕。
江湖有句話─「出來跳,總是要還」。就為了讓老同學們,寢食難安,以洩我心頭之恨。故,長年埋首文字,縱是家徒四壁,貧窮潦倒,亦不以為苦。只要能揭揭老同學的瘡疤,讓爾等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於我心亦足堪慰矣。事實上,從高中時我就常有這樣的盼望,但只希望我不是全班唯一一個沒繳作業的人。或是在學校闖了大禍,更總希望能拖個同學下水,跟我作伴。別在上課時,被老師叫起來罵,結果全班只有我一個人站著。...

看!內操場青翠的草坪上,五彩斑斕的大鳳蝶,仍在璀璨的陽光下滿天飛舞。僅以此文,權充「大度山王朝」的序言。獻給清水高中三年六班的男女同學。並紀念英年早逝的同學─鄭智文、賴倍宏、蔡政祐。及三年二班的洪業晃。


歌云:


「故鄉小鎮的普通高中有好多的快樂
寒假結束前我們要去四天三夜的畢業旅行
我青梅竹馬可愛的女孩
當年要追妳當女朋友真的好難

故鄉小鎮普通高中青梅竹馬的愛情
當年在故鄉小鎮的普通高中
我們男學生都最喜歡談論關於女學生的事情
在故鄉小鎮這普通高中
我多麼難忘那青春歲月的變遷
雖然我心中總有許多話想對妳說
但面對妳我卻又總無話可說

*故鄉小鎮普通高中青梅竹馬的畢業旅行
我青梅竹馬可愛的女孩
你的愛情編織成了青春的迷惘
讓我對妳的感情只能一路隱藏
在故鄉小鎮同樣走在這條熟悉的路
卻又讓我想起十七八歲對愛情的憧憬
還有妳曾經讓我多麼難忘的畢業旅行

 
*故鄉小鎮普通高中青梅竹馬的畢業旅行
我青梅竹馬可愛的女孩
四天三夜我們同車"ㄐㄩ"  
在故鄉小鎮這普通高中
每當走在這條路~我總是想你起你
我們其實只是碰巧相遇在青春的旅程
讓我就用思念伴妳一程
 


故鄉小鎮的普通高中有好多的遺憾 
寒假結束前我們要去四天三夜的畢業旅行
我青梅竹馬可愛的姑娘 
容我再次想你最美的一面

故鄉小鎮普通高中青梅竹馬的愛情
我怎能忘記就算時光不再
彷彿有許多閃亮的星星隱藏在夜空我卻始終看不見 
在故鄉小鎮的普通高中
這裏曾經有個美麗的女孩
我曾經是多麼渴望和妳能有段轟轟烈烈的愛情...」



2018.12.11~~~鰲峰筆於鎮平庄

「大度山王朝」全集─總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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