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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銜與名相
2011/02/24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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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個人的符號。身分證上的姓名是父母親給的。嬴弱童年,有些聞之氣悶的綽號。輕狂年少,除了藉之言志的筆名,還頗有些自況風雅的稱謂。及長胡亂用過一些引經據典的筆名,只怕不夠氣質或學問。而今,悶頭胡言,巴不得所有人口學特徵悉數蒸發,畢竟有所不能。小名小銜,原沒幾毫分重,有時竟像終難相忘江湖的一點負擔……。

這是「葉子」,還是「光」?

*           *          *

這幾天參的是 Lesson 183, 184,都與「名」 (names) 有關。

L. 183: I call upon God’s name and my own.
L. 18: The name of God is my inheritance.
我呼求上主與我自己的名諱。
上主之名,我所繼承。

課雖同一主題, L.183 卻訴諸語言道斷的力量,邀吾以上主之名統攝且涵括一切。重點在於棄卻自己暗自珍攝的小名小姓L.184 則直接點出人間把玩的命名遊戲暗藏妄斷玄機。在忘情命名中,已一腳踩入名稱所組串與羅織的語言系統中。其實吾心自以為置身的,是這語言所幻造出來的符號幻境。所謂社會真實或心理真實,大抵不過是這符號真實的反射或投射。何嘗稍瞥真實或實相?

自忖專業不正與語言符號緊密相關?但臭老九縱然竟日把玩、操弄語言符號之不遐,畢竟早對語言符號、意識形態、知識建構之間的關聯耙梳甚殷。所以這兩課對語言幾似毫不容情的批判,讀來其實理所當然、毫不稀奇。真正驚奇的是,J 明白吾人對象徵符號 (symbols) 的倚賴,因而在點破個中虛妄的同時,不惜借重語言之力道,邀吾借之擺脫迷妄……。

得承認,雖然對關乎語言符號的知識論辯算熟悉,仍深感 J 在 Lesson 184 所描繪的,由語言綿密織就的人間心識,極其精準清晰且切中要害。即使專業相關,光讀劈頭第一段,仍不免感受其言辭點破的威力。

You live by symbols.
You have made up names for everything you see.
Each one becomes a separate entity,
identified by its own name.
By this you carve it out of unity.
By this you designate its special attributes,
and set it off from other things by emphasizing space surrounding it.
This space you lay between all things
to which you give a different name;
all happenings in terms of place and time;
all bodies which are greeted by a name.
你賴象徵符號以為生。汲汲為所見諸物命名,
且以此名辨認此物,定其屬性,給予特別空間,
使之儼然判然,與整體分割,也與他物區隔。
萬事萬物於是壁壘分明,各有名稱,
時空中的物體事件,於是無不應名而現。

言簡意賅的犀利中,竟還微露幽默。厲害啊。而這還不過是 Lesson 184 的開頭一段而已。J 等於是自己先示範了「撥亂反正」的滔滔辯證,然後又故示體諒:

It would indeed be strange if you were asked to go beyond all symbols of the world…
要你一股腦超越、拋開這世界的一切象徵,未免離奇。

緊接著,竟像說中吾心事般,饒上這麼一句:

… yet were asked to take a teaching function.
You have need to use the symbols of the world a while.
But be you not deceived by them as well.
…倒是要你藉之教學。
這世界的象徵,你還得用一會兒。
可別先自著迷了。

重點在這兒:運用之,但不為其所羈絆或框限,如 J 一樣!J 豈不也善用二元對比來說理?暗夜對陽光、囚監對自由……其實 Lesson 184 就邀吾把世間學習當作不可欲的暗夜與囚監,邀吾藉修持,創造出得以遁逃脫困的機會──不是遁世避世,而是逃離自困的樊籠。他可是一邊敘說,又一邊拆解啊。

似乎就在這兒,臭老九如吾,嗅悉自己能夠且理應承擔的一些些角色,或許可算是堪稱為天命或天職的內涵或方向。

Repeat God's Name,
and you acknowledge Him as sole Creator of reality.
And you acknowledge also that His Son is part of Him,
creating in His Name.
Sit silently, and let His Name
become the all-encompassing idea
that holds your mind completely.
默誦上主之名,
即明認實相唯一真源,
也確認聖子歸屬,奉主名與天地同參。
且靜坐,讓上主聖名,
成為涵括一切的意念,
全然錨定你心。

呵,是了。一切的成就,可欲的成就,皆在此一念。而此一念,繫乎上主之名。名即意念,慨然全括。…一個對的名字,具有石破天驚的力道,足以堅壁清野、肇建創新。一個不對的名字,徒然流徙於終歸耗擲的歲月,掙得一場又一場的虛空,逃不開時間的洪荒。

這是「光」,還是「葉子」?

*            *          *


童年惱於綽號,少年恣意於筆名,而立後斤斤於名銜稱謂。如今知命之年,企盼相忘江湖,巴不得掙脫既有名稱名銜所不免的範限,心頭終究難免一些些顧慮負擔。相忘江湖,談何容易!

一個名詞一個格局。一個格局一個範限。定名有道斷的威力,但失落的意義卻也從此渺難覺察。把玩名相者,難忘情於名相。哎。無怪乎顧慮負擔。

且學習靜默,讓那終極唯一的「名」,來統攝既有既知的一切小名小銜,讓一切的名相,消融於那終極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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