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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8 11:40:0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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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當年九二一之後，我來到地震災區。 現場一眼望去，寂然停止的是毀垮的屋宇，流動不息的是義工與災民。空氣中充滿雜亂與不安。 由於指揮調度的問題始終沒有頭緒，四方趕來災區奉獻的義工，許多從無奈到抱怨。當初愛心一念啟動，催促著他們趕赴此地；可是災區一切百廢待舉，每個團體的功能也不夠精細清楚，很多人都不知要從何著手。 當時犧牲中秋假期的大有人在，而後感嘆愛心似乎不值；而支援的醫療小組隨後也不見川流的傷患了，有的默默整裝撤退。 人群中有位老兄，依然神采奕奕地搬運成堆的救援物品，反倒令我印象深刻。 他的神情認真還不時微笑著，在紛亂的人群中隱隱發亮。 「當我握住瓦礫中無辜喪生的手、順利獲救的手，還有旁邊家屬們悲傷的手、喜悅的手，」樹蔭下他擦著汗珠，一邊這麼說著，「我就知道這一趟所為何來了！」 地震震開了驚人的災情，卻也震開了泛如潮水般的愛心。 愛心的大浪一向連苦難的深淵都可以淹覆撫平，但隨後在災區裡卻逐漸人聲鼎沸。事實卻是，第一時間之後，義工的數目，逐漸比求助的災民多。許多人的愛心也會開始猶豫，因為發覺來到災區現場，與想像中的「救災」有相當差距。 「愛心不是一種衝動，而是一種學習。」 他說在地震的第二天，就趕到這裡。面對陌生的環境尤其生死乖離的殘破場景，他並非沒有遲疑；面對救災的雜亂與摸索，他也曾多次質疑。直到他在災區現場的救援行動中，從瓦礫堆中拉出許多災民的手；這讓他萌生了一股奇妙而持續的力量，取代了最先那種悲天憫人的想像。 「這股力量，不只是來自那種對於災民的同情，而是一種對於人生真相的體認。」他說，站在成為瓦礫堆的房子前，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平時以為最堅固的房子，也都可以這麼一瞬間就倒了。那是一種站在一場真相面前，對於無常的領悟。告訴你，人生之中許多的『理所當然』，會像瓦礫一樣，一塊一塊地崩落。」 他說在到達災區之前，他從未如此深刻體會著，人生要去尋找或擁有的，是一份「真正堅固的幸福」。 人們一般習慣的幸福，是一種氣氛的洋溢。充滿微笑、充滿歡樂，以及滿足。建構人生中的幸福很不容易，但即使奮力築起的幸福，在某些衝擊時刻，卻依然會如此脆弱。光是一場地震，就震碎了無數人甚至是前一個晚上心中的美好預期，而將人推向苦難。 「到這裡才明白，原來，幸福只是很單純的、小小的心願。」只要家人朋友彼此還活著，那種毫不顧忌深深相擁而泣的瞬間，最讓人無比動容。幸福，不是那麼理所當然，而是生命之中一份被給予的機會。 他說，每天在苦難中多做一分，心中就會多一分真實明白。明白著，只有發自內心的「珍惜」，才能打造一個堅固的幸福；那才是任何無常考驗，都無法奪走的。「和災民們生活在一起，沒水沒電睡帳篷，學習著真正的堅強；聽他們說著心中的不捨，學習著真正的珍惜。」 才正聊著，一位清麗的中年婦女從人群裡冒出來，走到他的身邊微笑著。 他說中秋節假期，老婆也從台北趕來加入救災。倆人在山中的夜色和身邊的不幸中凝視中秋夜空的圓月，也深深的緊握彼此。 沒有電力的深夜，當沈睡與寂靜遮住地震災區所有不幸的景象，而月光依然清憫地灑落大地，他說，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感覺著如此的中秋夜以及如此的幸福！ 月色中，他們沿著房屋傾圮的街道，緩緩地走。他緊緊握住她的手，用他這趟救災時拼命攀挖土石的手、搬運賑災物資的手，以及握著災民眼淚與笑容的手。「我只希望災民能早日重獲幸福！」他說。 回想起在九二一的當時的許多心境。 其實，在所有別人的災難與不幸中，我們能做的的一切都只是風中花絮。 而我們最後，且唯一能做的，只有「從苦難中領悟」。這讓所有的苦難與犧牲，才沒有白費。 許多政策的反省與建議、責任的追究與檢討，都是許多生命苦難所換來的，作為不讓其他生命遭臨同樣苦難的代價。從災難中這樣的領悟與實踐，才能真正開始在歲月中逐漸撫平災難的傷痕。 四川地震災區，還在漫長的等待一個幸福重建的可能。 在第一線救災的人，同樣正辛苦分擔著災難的衝擊能量，在他們的身邊、眼前、耳畔與呼吸之間。 祝福救災的朋友們，在土石瓦礫間，從此深深握住，此生難忘且堅固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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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兩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