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止的理由 ■吳柳蓓 中華日報.副刊《2008/09/11》 我花一整個下午聽一首歌,聽日本歌手夏川里美的「淚光閃閃」なだそうそう。一整個下午從 1點 30分算起至下午 5點鐘,總計有 210分鐘, 210分鐘我全躺在床上重覆聆聽。在大部分人眼裡,只聽一首歌的下午是一種奢侈,將有限的時間調幅在空轉的旋律上,突顯浪費的曖昧。
我故意讓自己靜止在時間的橫隔膜,不動、不喜、不樂、不悲也不哀。將自己嵌進音樂聲中,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呼吸還醒著。懂我的人不會譴責我的偷懶,他們明白我這些年來全心全意在寫作這條路上,不敢鬆懈、不敢發懶、不敢貪玩,甚至空白了愛情,疏離了人際關係,連最愛的音樂也放棄了。真不值得,朋友這樣說。我不曉得值不值得,可以秤量嗎?如果從客廳陳列的獎座與這些年放棄的東西相掂,究竟是我傻還是朋友不懂。我不想用鑽牛角尖來形容自己,「專心一致」這個形容詞比較合乎人性,「因為起步甚晚,所以全力以赴」是我栽入寫作領域的最大因素。我跟作家朋友說,因為什麼都不會,只好從寫作找成就。朋友說成就是什麼,我一時語塞,後來想想才回答他:「若能寫一生一世,那便是成就。」
許多人都說寫作會餓死人,我運氣好還沒有餓過,寫作之外,我在兩間大學兼課,鐘點費不多,可以維持三餐,偶爾買點漂亮衣鞋犒賞自己。兼課的好處是時間不長,有課才需要出門,其餘的時間用來激發靈感,偶爾困頓在電腦前孵白首,也是另類的沉潛方式。淡白如水的日子在上課、讀書、寫字中一成不變的進行著,軌道上的車子從未出過軌,沿路的風景有時像明信片,有時晦澀令人想掉淚,唯一不變的是速度依然猛烈。用最快的速度到達預定的目標讓我完成期待中的事,也讓我頻頻內傷;內傷的後遺症就是腦子停機、靈感失蹤、身心處在輕飄飄的狀態,勉強擠出一個字粒卻粗糙得令人想吐。
歸結情緒失衡的原因是生命的皮質已緊崩至動彈不得的地步,重生的方式是從糾結不堪的情境解放自己。進步多少不要管、得獎與否不要管、評價高低不要管、願望境或未境都不要管,只專心活在一個下午的旋律裡,連呼吸都覺得暢快。靜止在音符的刻度裡品嚐放逐的滋味,再也無所無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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