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腦遊記
2008/02/12 13:09
瀏覽1,509
迴響0
推薦1
引用0

小時後書本上所印的腦,色調總是呈豆腐色的灰白。因為經常生病,大夫建議母親蒸豬腦給我吃,一副豬腦點綴著幾根薑絲,飽滿地躺在飯碗裡,應著清冽的薑味勾引著鼻孔張大著嗅,目眩神迷地張嘴便是一口接著一口,綿密的口感、有點黏卻不沾牙,比起食之無味的嫩白豆腐,益發美味極了。 

「大頭、大頭下雨不愁!」是我兒時頗覺趣味又感同身受的歌謠,雖說腦袋長得是天庭飽滿、地角方圓,卻由於生性頑皮,不服爺爺的管教又愛挑釁,經常出言頂撞而觸動家法紅線,惹得爺爺吹鬍子瞪眼,自然免不了讓腦袋殼挨了頓「敲打」,每每哭得呼天搶地引來母親挺身搭救,腦殼下裝的寶貝也僥倖地免受到牽累。 

國中時校方規定得理個比光頭強不了多少的三分頭,縱使是千百個不願意,然撥雲見日後才驚覺頭型竟是俗諺所謂的「前凸金、後凸銀」,反覆瞧著每聞其名便要坐得端正的蔣公遺像,更是得意地竊喜了,只因我倆都是「尖頭鰻」。在身體超速拔竄的時代,心思是叛逆又充滿了詭譎的矛盾,看一切都不順眼,拒當寧願天下人負我的屈原,也不做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范仲淹,倒羨慕那被一屁打過江的蘇東坡,更忌妒被那不願讓五斗米折了腰桿的陶淵明專美於前。

高中聯考不意翻了個大跟斗,市長獎的風光沒能庇祐我如願進入雄中;穿了三年藍衫,心情倒也真跟著意興闌珊,平日僅研讀英文、數學兩科,其他科目一律考前以死記猛背來強度關山,成績仍忝居雞首豈不愴然而涕下。也許吃腦補腦的傳說是真的,凡魚腦、雞腦在上桌後皆被我率先吮食,慶幸自己既沒染上高血脂也沒成了豬腦袋。

矇進了醫學院後可就真的頭大了,生物課為了做一副蛙骨骸,先用酒精迷昏了牛蛙,再用知粗針由腦後方插入,攪和幾下便可安樂地讓我們為所欲為,為了老是被漂白水蝕盡的胸軟骨,不知又犧牲了多少蛙兒的性命;大體解剖課更是令人頭疼,頭骨裡什麼凸呀凹的、節呀窩的,在催命似的跑檯鈴聲中,題目與答案就像唐伯虎點秋香全亂了套;學長訴說著煮人頭做頭骨的親身經歷,更讓我們聽了魂飛魄散。

據說只有神才能了解的神經解剖竟有同學屢屢考得高分;驚覺「神」原來就在我身邊,才能如此出神入化,有著神來之筆的真切。回想剛入學得了個學期第一名後,一路榜眼到畢業,總結算時仍是落得狀元及第,其實當第二的滋味也不錯,大家輪流得第一,最後鹿死誰手還真是未定之天。 

自覺是個多情種,但是即使在成為社會新鮮人之後,也從沒有談成一次令雙方刻骨銘心的戀情,凝視美麗可人的面容、親切愉快的交談,確實觸發腦中分泌出多巴胺,感受強烈吸引的感覺,一日刻意相遇個數回也覺得有緣。看著愛慕的人,那掌管正面回饋和愉悅的腹側蓋區一定會像破曉的天際慢慢地亮了起來,暴升的多巴胺正在集結整裝,讓我精神奕奕、情緒高昂,但是觸及總是讀不完、記不牢的藥物化學結構、生藥的基源和拉丁名、藥物學名及商品名,高水平的血清素澆熄了正火紅的熱情,避免罹患愛情強迫症,維繫著淡淡的好感,遠觀而不近褻玩焉。

接近而立之年時,包裹著絕緣體的銅線終於露出破綻,戀上了大學時期便認識的漂亮學妹,腦中所釋出的精靈仙塵,把我變成一隻發情的公狗,按時在她所居住的女生宿舍下騎著單車,徘徊轉悠;見面便先來個法式擁吻,激情濃烈的渴望似融化入口的巧克力,濃郁而芬芳,快樂的時光也老過得飛快。 

此時神經活動越活躍異常,若能連接上腦磁圖(MEG)儀器,即使用最新的電腦技術顯現瞬間變化的神經活化流竄圖,一定是如長江、黃河潰堤般上演場怒濤澎湃的滿江紅,再大容量的硬碟,也得無福消受而當機;只好拍個百張婚紗照,陽春地紀錄這段款款柔情。 

懷孕、生產、流產、哺乳會讓體內的雌性素(estrogen)、助孕酮(progesterone)、泌乳素(prolactin)、催產素(oxytocin)及腦內啡(endorphin)等激素濃度產生激烈的變化,可能讓腦區的神經元體積變大,腦區結構也產生了改變,母性強化了神經活性,讓她變得聰明,增強學習與空間記憶能力,全家出遊即使沒有衛星導航也難得迷路。 

當激情日漸消失,時而親密的舉措讓腦下垂體後葉分泌催產素,才能讓夫妻間常保平和依戀,相知相惜。生活上沒有驚濤駭浪,食、衣、住、行等諸多瑣事,可以藉著理性溝通與感性訴求而圓滿解決。 

兩個可愛女兒可真黏,跨年夜忙著左擁右抱哄著入睡,自嘲比電視上南北奔波的歌星們還紅;喜歡把妻女合照放上電腦螢幕,開閉檔案時便能窺見,下班回家更要趕緊洗手抱個開懷。伴隨著孩子成長,奇妙的互動中我也變得更精明能幹,更巧妙地化解排山倒海的生活壓力。 

一萬三千個日子所濃縮的鮮活記憶,一股腦兒地解壓縮,讓我肆意地瀏覽著,腦造影圖也許正鮮明顯示斑斑紅點,腦區也跟著塗抹上五顏六色;在記憶的迴廊悠遊,喜怒哀樂轉眼過,不以物喜、不為己悲,看天下事總有許多解讀的趣味,不論是有意或無意的遺忘,都當作是斷線的風箏隨風而逝。

思想隨著腦袋無聲地運轉,十指聽令在鍵盤上舞動著,人生的美麗境界其實都側錄在我們的腦海中,只要腦神經元間的連繫不斷線,這專屬個人私密的腦遊記便是飛機上的黑盒子;生命的精采隨我們封存、打包,可以沏壺茶、打坐冥想,也可以啥都不做,矇頭大睡,自由自在,怡然自得。

2006年高雄市政府衛生局「腦的美麗境界」徵文比賽第一名作品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圖文創作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