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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1/19 03:29:40瀏覽1652｜回應0｜推薦2 | |
1996年10月，Sunmovie「女性影展」選了黛咪摩兒主演的＜真愛一生＞，說是改編自霍桑大師傑作《紅字》，長達近3小時的片子；可是，只有Hester及她配戴紅色Ａ字、「姦夫」是牧師，這主要的故事輪廓與原著相同而已，結局也不太一樣；且電影中加重了印第安人＼白人的衝突情節，甚至（沒記錯的話）Hester和女兒及愛人便是在印第安人攻進白人殖民地復仇的兵荒馬亂中乘亂駕馬車離開村子的──離開！完全不符合原著的精神。這部片子勾起我重新細閱《紅字》的念頭。 ＜真愛一生＞據說是從女性意識(主義?)角度改編的，《電影手冊》中說：『片中呈現出十七世紀清教徒社會父系社會權威，如何以嚴厲甚至殘酷的手法，迫使不守遊戲規則的婦女馴服。』（97年1月號，p.13）──父「系」社會？父「權」社會才對吧──但我看了看，這片子也不怎麼特別女性主義呀。 倒是原著中，多處描述受壓迫的「出軌」女人之堅強、以忍耐與大愛換取空間與尊敬、獨立且對未來不失去希望、如何在慘困境地中維持思想清明並由徘徊無措歷練成自有定見……等等，均多有著墨。在霍桑大師，也許只是藉Hester來顯影出清教徒社會與心靈的不近人情和妄解神意（e.g.『將宗教和法律幾乎認同為同一件東西』（p.41）、『推事們原都是怕上帝的好人，只是慈悲過份了──那是真話。』（p.43）『這女人羞辱了我們大家，她是應該處死的。這難道是沒有法律的嗎？確實有的，聖經裡也有，法典裡也有。』（p.43）諸如此類）；也許只是藉這樣一個角色來在嚴酷的清教徒道德枷鎖下衝撞一條出路、引進一道來自慈悲與愛的光線；也許只是……。總之不會是為了要替「淫婦」立傳平反吧──然而，既已選擇以「淫婦」擔任批判清教徒道德觀的主角，他就必然得觸及女性的尊嚴、自主、情慾、愛情等層面。 《紅字》的情節： Hester的丈夫失踪已久，但以當時（小說似以17世紀為背景）的法律而論她仍是有夫之婦，卻在「守活寡」期間生出一個女兒，因而被判終身配戴紅色Ａ字，此一標幟Adultery的「犯由牌」顯露於外，使她成為被社會擯棄的邊緣人，須不斷承受輿論譏諷嘲笑的懲罰。那一天，她站上刑台示眾，恰好她那位失踪已久的丈夫，乞林渥斯，出現了，正來尋她，二人不便相認；當晚，化身為醫生的乞林渥斯被安排進入監牢為神經不安的Hester母女診病，他趁此時機與她協議：要求她對二人實係夫妻關係及他的身份保密，因為──雖然他不知道那位與她生下女兒的神秘男子是誰，但他自信必定會發現他──她的愛人的名譽、地位、生命都操在他手中！而Hester也答應了。如此過了七年。 第七年，Hester發現乞林渥斯早已知道牧師便是神秘男子，且持續利用與他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即便性、及在輿論請求下貢獻醫術來照顧益形衰弱的牧師之特權，暗中壓迫牧師的精神與心靈。Hester主動要求他放棄這項魔鬼的行止，並告訴他，她已明白當初答應他保守秘密是錯誤衝動下的決定（反而傷害了她的牧師愛人）。然而乞林渥斯並不肯就此罷手。因此，Hester約牧師出來，告知一切真相，二人在幽林中秘密相會──七年來唯一的一次──她以熱情激勵已在良知譴責和仇人壓迫下瀕臨崩潰的牧師重新振作，她且提出私奔至英國的詳細計畫、並著手安排實行。 林中密會後的第三天，牧師在他聖職生涯巔峰的一篇講道後，（不知他私奔的決心為何消失了？）彷彿精神與力量都被上天收走了，他的體能已至瀕危；而在這一個盛會的節日，牧師在扮演他神聖偉大使命的同時，雜在看熱鬧居民間的Hester也才得知奸狡的乞林渥斯竟安排好要隨著她們一家三口搭同一艘船離開村子（打算陰魂不散繼續荼毒他們吧）；她正慌著時，牧師卻決定在臨終前把這折磨了他七年的秘密向世界告白。 牧師歷訴己罪而後死在眾人眼光圍沸的刑台上──在Hester懷中，在女兒的淚水中。此後不到一年，失去生活意義──仇人已死──的乞林渥斯也死了，把遺產都留給Hester之女。然後Hester母女消失了好一陣子。當她再回到那棟城鎮外緣的茅屋時，只有她一個人，仍配戴著自行精心刺繡的紅Ａ字胸飾。她依舊行善助人，許多人、尤其是女人，都去向她討教生命的難題，從她之處得到安慰與聖經的教導。 情節之外： 查字典，Hester底下有一字Hestia，是希神中司火及爐的女神名。《紅字》中不斷強調那繡工富麗非凡、搶眼的猩紅Ａ字像火般烙在Hester胸口，而這幅胸飾是擅長縫紉的她為自己特意設計的──她嚴肅又認真地背起「不貞」的十字架，透過這污名的十字架，聚焦世人的目光，不讓眾人漠視她自始至終只是忠於自我及信仰的人生，反過來顛覆了這不實的污名。火神後裔的Hester啊！妳的生命也如火焰般亮眼、令人溫暖（而這暖意來自於妳以自身為燃料），妳的生命之火令人不敢逼視，有如天火，燒盡矯情、嚴苛、禁慾、非人的清教徒性觀、道德觀與世界觀!! 我很喜歡Hester，比喜歡簡愛還喜歡。 在想，為什麼《紅字》比《簡愛》偉大呢？（嗯，據我粗淺接觸的世界文學史謂《簡愛》是名著但《紅字》是鉅著。）《簡愛》可說是一部19世紀基督新教性觀的「女誡」，女主角簡愛完全依循宗教信仰的引領──沒有懷疑，只有在關鍵路口時抉擇靈性之善＼世俗誘惑的人性掙扎──而終能收穫得神祝福的愛情與婚姻。 《紅字》的邏輯就沒這麼簡單了：一方面，它寫盡了近代清教徒道德與價值的僞善與非人性，而在信仰上力求回歸上帝的──那最原初的──愛與饒恕，有力地批判了清教徒──對於英國國教──的矯枉過正及其所導致的人性壓迫、以及對「神愛世人」這應許的褻瀆。Hester彷彿是為其所信仰之教義的「教條殺人」罪孽而獻身的女耶穌，她被釘在Adultery的火刑柱上，因為她的犧牲和浴火重生，兩情相悅和情慾得以在真正的良知下獲得庇蔭與喜樂，而不是在道德教條的枷鎖下扭曲變質。Hester的努力，這樣一個故事，見証了人自認能解明神旨代天行道的狂妄，終究無法見容於天地之間、無法存身於人性之善與信望愛之中。 另一方面，Hester以堅持的忍耐來懺悔，我想，當她決定接受人類的懲罰的同時，神已寬恕了她，並在往後，藉由她作為「女先知」的形象來引導其它女人找到女性在基督新教性觀中的自主定位。這樣的寫作安排雖仍未打破基督教教義中叢密的父權控制，卻也為當時代女性的心靈打通一條林中小徑。 1997/0113/0255初稿 2006/0120修 ◎近日在網路上查尋到一篇專文（比我強多了）：穿透黑暗的愛與恩──論霍桑的《紅字》（《校園》雜誌2002年5/6月號），供參考（有漂漂圖片喔）。 ◎這篇是上個世紀寫的，當時讀的《紅字》是舊書攤買來的，別人的書，我自己倒是從未買過此書，所以不知道出版資料。倒是驚喜地發現可以在線上讀《紅字》！還漢英對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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