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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策裡的人情世故(二)秦攻宜陽/東周策
2010/03/23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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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秦武王在甘茂的遊說下,不理眾老臣的意見,執意派兵進攻韓國的宜陽城,楚國也因此派出大將景翠兼程馳援韓國,這場大戲讓周赧王看得驚心動魄,深怕一個不小心秦軍就順道殺了過來,於是便找趙累商談國是。

雖然周赧王覺得韓國以逸待勞,加上還有強國楚國相挺,應該不會打敗仗,但是戰事跟打棒球一樣---球是圓的,不到最後誰也沒有把握,沒自信的赧王,這時自然須要謀臣能跟他來個「英雄所見略同」,以褪心中的焦慮。等周趙累入了宮,赧王便好整以遐地請趙累分析看法。

「依我看,宜陽城肯定會被攻下!」趙累斬釘截鐵地說。

正啜口小酒的赧王,本以為答案相去不遠,沒想到趙累的答案卻是大相逕庭,嚇得被口中的酒給嗆著了,連咳了好多聲都沒歇止。趙累一看,趕忙驅前扶了赧王,赧王以手示意沒事,開口道:

「宜陽城不但城廓廣大、屯兵十萬外,糧草也十分充足,且韓國尚有二十萬大軍可用,怎會輸給遠道而來的秦軍呢?」道行淺的赧王果然是針對表象「就事論事」。

「大王所言甚是。」趙累用外交辭令的語言附和,但赧王卻認為自己的英明睿智,讓趙累俯首稱臣。

「且景翠又居高臨下可以掌握局勢,一旦出兵增援,秦軍必敗!」赧王一時得意,又滔滔不絕地大吹法螺來,眼神中亦露出少見的自信光芒。趙累看到赧王志得意滿的眼神,只是輕輕一笑,隨後語帶詭異地說:

「大王卻忘了分析秦國局勢!」

才說完一大番遠見的赧王,聽了趙累這句雞蛋裡挑骨頭的話,眉頭深深一縐,不由得地動起怒來,他坐回位上,以嚴肅的語氣帶著責備的口吻說:

「不就一個不入流的人物帶幾萬名部隊嗎?」

「若以表面上的局勢而言,確是如此,但從深層的人性心理層面來說,還藏有一些玄機。」趙累雖沒有對赧王的怒意正面反駁,但倒也酸了赧王一番,赧王這回又更不高興了,他故作大器地說:

「請你說說箇中玄機!」赧王言雖客氣但語卻嚴厲。

「秦國這次攻韓國,全是出於甘茂的主意,他是想透過本次的戰役,替自己揚名立萬,好擠入權力核心。這是其一。」趙累怕赧王中途插話強辯,話尾四字先阻斷赧王插話的路。

「秦國內部有公孫衍等人扯甘茂後腿,這讓甘茂更有著背水一戰的決心,所以,從政治生命的角度來看,這一戰對甘茂而言,是一場非生即死的零和遊戲。此是其二。」趙累這番深入的分析,殺了赧王不少的銳氣,因為赧王對軍事雖不甚瞭解,但對於政治生態算是專家,趙累這一提醒,反讓赧王動搖自己的原先主見。

「還有其三嗎?」赧王半疑問地問趙累,但口氣溫和不少,且聲調也低了些,無疑地,開始示弱。

「當然還有!」趙累知道赧王信心動搖了,因此,語調也高亢起來,這一高亢,使得赧王睜大雙眼、聚精會神地凝視趙累,想知道還有哪些他沒想到的盲點。這時趙累沒有繼續講,反沉靜不語,思考該如何將結論說得更誘人。

「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嗎?這裡除了你我之外沒有第三者,旦說無妨!」赧王心急地催趙累開口。

「秦武王個性向是好勇愛戰,個性剛愎,這回獨排眾議力挺甘茂,他更有輸不得的壓力,萬一吃了敗仗,大王覺得武王的面皮要往哪擺?」趙累話尾的疑問句一棒敲醒了赧王,因為放眼寰宇,秦武王的性情無人不曉,為了面子自是會拿出偏執狂的精神以求勝利,赧王一想到秦武王的人格特質,原本志得意滿的氣勢早灰飛煙滅,眼神流露出的是無助的惶恐。

剎那,等著答腔的趙累與不知如何是好的赧王,彷彿被定格般杵在原地,現場一片謐靜,不知過了多久,赧王終於開口:

「宜陽若被攻下,這該如何是好?」周赧王滿臉愁容地說。赧王想到秦武王這位肌肉男,心裡就發毛,深怕這場戰役讓秦國順流而下來到近畿,當個「會舉人的北港六尺四」,將他這位皇帝高舉過頂,這就讓赧王面皮掛不住了!

趙累看到面前的赧王,驚慌失措的模樣,活似被網纏住的禽鳥,除了哀鳴之外只能靜靜等候宰割,趙累知道現在提建議,赧王不但聽得進去,而且還會牢牢記住他的功勞。

「景翠,是左右這場戰役的關鍵。」趙累提出他的看法,但這沒頭沒尾的話讓赧王頗為迷糊。

「他出兵馳援有助於韓國守城,但是你剛才不是說秦國那兩位瘋子必勝,那……」赧王不解地問。

「景翠當然要出兵援助韓國,但是不是在一開始就打混仗,而是等秦軍攻下宜陽城後,趁秦軍師老兵疲之際再出手!」沒想到景翠軍援韓國的時間點不同,竟有不同的結局,這時的赧王開始佩服趙累起來。

「所以,大王您要先請景翠以逸待勞,我們才能坐收漁翁之利。」趙累這時才說出解決之道。

趙累要赧王遊說景翠,讓景翠知道他的職位已經頂到天了,有再大的功勳也無對等的報酬,且位居要津,也讓旁人眼紅,萬一打了敗仗,就讓對手有作文章的題材,輕則丟官重則喪命,不如持盈保泰,等秦軍破宜陽城時再出兵,這時師老兵疲的秦軍,自是不敢以卵擊石,待秦軍退兵後,還可以向韓王邀功,既無風險又有功勞。

「妙呀,不愧是我的肱股大臣!」聽完趙累退秦、救己又給景翠人情的一箭三鵰之技,赧王在由衷讚嘆之餘,心情也跟著大好起來,當然,趙累也得了不少的賞賜。

甘茂雖用金錢、軍令的恩威並施的方式,終於攻下宜陽城,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景翠的出現,果然如趙累所言,不花一兵一卒就從秦、韓兩國得了好處,當然,景翠也沒忘記赧王的恩德。(故事:秦攻宜陽/東周策)

秦攻宜陽,周君謂趙累曰:「子以為何如?」

對曰:「宜陽必拔也。」君曰:「宜陽城方八里,材士十萬,粟支數年,公仲之軍二十萬,景翠以楚之眾,臨山而救之,秦必無功。」對曰:「甘茂,羈旅也,攻宜陽而有功,則周公旦也;無功,則削跡於秦。秦王不聽群臣父兄之義而攻宜陽,宜陽不拔,秦王恥之。臣故曰拔。」

君曰:「子為寡人謀,且奈何?」

對曰:「君謂景翠曰:『公爵為執圭,官為柱國,戰而勝,則無加焉矣;不勝,則死,不如背秦援宜陽,公進兵。秦恐公之乘其弊也,必以寶事公;公中慕公之為己乘秦也,亦必盡其寶。』」

秦拔宜陽,景翠果進兵。秦懼,遽效煮棗;韓氏果亦效重寶。景翠得城於秦,受寶於韓,而德東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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