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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策裡的人情世故(三十) 甘茂亡秦且之齊/秦策
2014/12/03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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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最終還是鬥不贏對手,只好趁夜跑路逃往齊國,逃到函谷關遇到了蘇代,身為落水狗的他,為了自己的生存之路,還是硬著頭皮,尋求蘇代的幫助。

 

「蘇兄,您在齊國過得如何?」甘茂僵硬地開了場。在有求於人的場合,第一句話總是言不及義與尷尬的;尤其曾經是有身分地位的甘茂。

 

「還好,還好,平安過日子而已。」蘇代有點應付地回答。他知道跑路的人在最落魄之時,總是最沒有理性與不要臉的,蘇代深怕沾上了甘茂這衰鬼,想甩甩不掉,礙於情面,就隨口說說。末尾,還用平安二字酸了一下。

 

「恩,我……。」甘茂正要開口,蘇代拍拍他的肩膀,同時附上一陣乾笑,隨後轉身要走。

 

「蘇兄,您聽過江上處子的故事嗎。」甘茂望著蘇代的背影問道。

 

「沒有耶。」蘇代轉身回話,正想再找個理由準備脫身時,甘茂拉了蘇代的袖子,示意蘇代留步聽他的訴求。

 

「說吧。」蘇代低頭喵了一下衣袖處,想到甘茂好歹是個大咖,既然已放下身段相求,也不好拒絕。

 

「江上地區的少女都會聚在一起織布,當中有一位家境不佳、買不起蠟燭的少女被排擠。這位貧窮的少女跟大家說:『我因為買不起蠟燭,所以我都提早到達整理環境,用來彌補沒有蠟燭的弱點;但是妳們卻因為我買不起蠟燭,故意擋住光源,不讓我織布!』」甘茂開始說起故事。

 

「妳們的燭光不不會因為分給我而有損失,而我的存在卻可以讓妳們有個舒適的織布環境,為什麼要趕我走?」甘茂說出了故事的重點;蘇代聽到這段話,原本散漫的模樣也精神起來,他睜大眼、炯炯有神地看著甘茂。

 

甘茂知道蘇代有聽懂故事的涵義,但是最重要的關鍵還是要採明說的方式,才能有說服力。

 

「落魄的我現在只能在齊國棲身,我願意像那位沒有蠟燭的少女一樣,為您真誠地服務,希望您不要趕我!」甘茂愾切地說,說著,雙手握著蘇代的手,眼睛裡還滲著淚。

 

蘇代看到曾是不可一世的甘茂,現在卻是如此地柔軟,不自覺地感動起來。

 

「你就安心地待下來吧。」蘇代沉重地說。言語之所以沉重,是因為被甘茂的柔軟身段感動。再說,人生起起伏伏,任誰都有落魄的時候,但是給英雄一個空間,日後的投資報酬是很可觀的。這點,蘇代自是清楚不過。

 

隔沒幾日,蘇代出現在秦昭王的宮殿裡,這回不是當密使回報戰情,而是專程幫甘茂喬事情。

 

「大王,聽說甘茂從秦國逃到齊國了。」蘇代這話說得漂亮,一來暗示自己是秦王忠心的走狗,二來也表示沒與甘茂見過面。

 

「聽到什麼消息了嗎?」秦昭王略帶八卦的口氣問道。秦昭王知道蘇代在齊國人面廣,多少會聽到一些耳語,他想知道外界對此事的看法。

 

「消息是有,不過是小的一點觀點。」蘇代有點捉狹地說。

 

「喔。」秦昭王有點失落。

 

「甘茂的能力有目共睹,加上在秦國也受先王倚重,對於秦國的歷史、策略也著墨甚深,甚至,對於地理環境也知至甚詳!」後面四字蘇代故意加重了語氣。

 

蘇代這一題點,秦昭王知道了箇中涵義,因為甘茂若是養來咬布袋的老鼠,他的基業就岌岌可危。

 

「那你覺得如何是好。」秦昭王雖是有點緊張,但知道既然蘇代專程告知此事,心裡必定有解決之法,方才揪了一下的不安情緒,馬上消失了。

 

「不妨誘之以重利,把甘茂拐騙回來,等回來之後再用個藉口把干茂軟禁在槐谷,大王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蘇代把計謀告訴秦昭王,只是秦昭王不知道蘇待這招是計中計。

 

「好,寡人就給個上卿的官位把這隻老鼠引誘回來!」秦昭王皮笑肉不笑地說。

 

為什麼這計謀是蘇代的計中計呢?原來蘇代要包裝甘茂的價值,好消弭他落魄出走的事實,簡單講就是造神。所以,他故意慫恿秦昭王用厚利引誘甘茂回國,透過這計謀讓齊國上下都知道甘茂的含金量不因出亡秦國而降低:秦昭王又要委以重任,怎會是個落水狗呢!

 

當然這計謀,蘇代有告訴甘茂,甘茂自是不願意秦國。於是,蘇代又到齊湣王那邊搧風點火。

 

「大王,大事不好了。」蘇代有點慌張地說。

 

「怎麼啦,瞧你這樣子?」齊湣王看到平時相當沉穩的蘇代,一副像是被鬼嚇到的模樣,頗不端莊,有些不高興地說。

 

「秦王知道大王要重用甘茂,特別派密使攜帶上卿的大印,請甘茂再度回鍋。」蘇代氣喘喘地說。

 

「果真?」這下換齊湣王有點神不附體。

 

「但是……。」蘇代故意頓了一下。這一頓激了齊湣王的情緒。

 

「但是什麼,快說!」齊湣王急促地說。

 

「我聽說甘茂為感謝大王的知遇之恩,婉拒了秦王的引誘。」蘇代悄悄地說,聲音雖低但卻鏗鏘,讓齊湣王聽得一清二楚。之所以要悄悄地說,是在塑造消息的靈通與重要性:有誰在說秘辛時會大吼小叫的!之所以要清楚,因為低沉的語調會讓人更以為真!

 

齊湣王聽了後,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邊點著頭的他,在此同時,腦子也正盤算某件事。蘇代知道自己的計謀已成功了一半,便悄悄地向前湊在齊湣王旁邊。

 

「甘茂已對大王表態,大王也該有所回應,否則被秦王專使挑撥而回秦國,可是讓秦王如虎添翼呀!」蘇代抬起左手,用袖子掩著臉悄悄地說。蘇代又再利用肢體語言,讓齊湣王陷入他設計好的思維裡:要怎麼給甘冒一個交代呢?

 

「既然秦昭王都用上卿的職位請甘茂回鍋,寡人自是不能太寒酸,是吧。」齊湣王撇過頭問了蘇代。

 

蘇代果真聰明絕頂,這時候他不發一語,低頭、雙手拱在前額,等候齊湣王開金口。要是這時候他給了建議,遇到多疑之人,可就壞事了。

 

「那也賜給他上卿的職位好了,你覺得如何?」齊湣王看到蘇代一副領旨的模樣,便立了口諭。

 

「大王英明!」蘇代大聲稱頌。

 

這時蘇代齊湣王兩人相視而笑。不過,蘇代腦子想的是:接下來該如何向甘茂討人情呢!(故事甘茂亡秦且之齊)

戰國策故事原文:甘茂亡秦,且之齊,出關遇蘇子,曰:「君聞夫江上之處女乎?」蘇子曰:「不聞。」曰:「夫江上之處女,有家貧而無燭者,處女相與語,欲去之。家品行無燭者將去矣,謂處女曰:『妾以無燭,故常先至,掃室布席,何愛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賜妾,何妨欲處女?妾自以有益於處女,何為去我?』處女相語以為然而留之。今臣不肖,棄遂於秦而出關,願為足下掃室布席,幸無我遂也。」蘇子曰:「善。請重公於齊。」

乃西說秦王曰:「甘茂賢人,非恆士也。其居秦累世重矣,自殽塞、谿谷,地形限易盡知之。彼若以齊約韓、魏,反以謀秦,是非秦之利也。」秦王曰:「然則奈何?」蘇代曰:「不如重其贄,厚其祿以迎之。彼來則置之槐谷,終身勿出,天下何從圖秦。」秦王曰:「善。」與之上卿,以相迎之齊。

甘茂辭不往,蘇秦偽謂王曰:「甘茂,賢人也。今秦與之上卿,以相迎之,茂德王之賜,故不往,願為王臣。今王何以禮之?王若不留,必不德王。彼以甘茂之賢得擅用強秦之眾,則難圖也!」齊王曰:「善。」賜之上卿,命而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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