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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1/17 05:59:36 瀏覽1225｜回應5｜推薦4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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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不敢相信呢！這個貝比真的是我嗎？」大姪女看著老相片簿裡的一張照片，用了故作大驚小怪的語調說，「長的實在『唔』夠『麥』啦！」 相片裡一個小娃娃──也看不出來是男孩還是女孩──歪歪扭扭的坐在嬰兒椅裡，脖子上倒圍了一圏用鹹光餅串成的似項鍊般的東西。娃娃身材總是細小的，那串圓麵餅因此幾乎遮蓋住了她整個上身，每個餅看來便就顯得格外的大。 「那時候，口水你流得凶，像自來水樣；這是你媽媽不知從那兒打聽來的治流口水偏方呢！」媽媽在一旁對穿了短馬靴，頭頂紮了個沖天小辮的大姪女解釋著。大姪女到底長大了，只看那張照片，怎麼也不會知道，二十多年後會是這樣子的美麗，更且做粧做致的老愛怪怪地打扮。 「這玩意現在可能沒人賣了，滿街的好東西，甜甜圈、鳳梨酥的，有誰還會吃這個呢，又硬又沒滋味？」我遠遠坐在壁爐邊，對著一屋子的人，不指望有誰會答上我的話，有點自言自語似的說。 那時的天空依舊年輕和單純，學生們回家的路旁倒埋伏了許多的誘惑：肉圓，芋粿或者炸地瓜片；絕大多數的小學生們，只會睜大了眼睛，邊走邊望；便是走開了好遠，還歪扭著頸子向後看著那些攤上的零嘴，有時就幾乎撞上了路過的大叔大嬸和爺爺奶奶們。我的同學沈慎言遇到了這些小販，倒是能從容地往袋裡掏出五毛錢，湊在攤子前叫上一份。一起走的小同伴們於是都停下腳步，一圈圍著看他進行道旁的饗筵，並不忘提醒他在小粗碗裡灑點甜甜辣辣的調味醬。偶爾有兩次調味醬倒得多了，大家就齊齊默不做聲地聽小販嘀咕幾聲，好似這錯誤自己也是有責任的。 學期過了一半，我和沈慎言的交情格外好了上來：同學們在教室裡賭撕下來的空白作業紙，他會儘幫著我岀主意，勝利品也讓我都拿回家去。一日一日下來，同學姜志偉、曹健亭、徐仙福的作業簿子愈去愈薄，我卻看著我手裡那疊愈來愈厚的紙張，不知要做什麼用途。漸漸地一起下學的路上，沈慎言吃肉圓或著芋粿時，會要我咬上一口；炸地瓜片也喊我吃上一塊；這樣便讓一起回家的其他小朋友們慢慢生起了嫉妒心，可是我卻一點也不知道這潛伏的暗潮和危險。 正對著小學校大門，隔了仁二路，有間低矮的小店面，門口桌上每日賣著鹹光餅──偶爾也擺上馬蹄和開口笑，但是這情形是極少見的。雖說光餅有著多樣各式的選擇，不過也就是餅面有沒有芝麻粒或者中間孔大孔小的這類差異。它們在天光底下放著，似乎是特意地，店主人從來不曾露面去照看一回；偶爾經過的人們反倒會瞥上一眼，不過也就走過去了，很少生起買上一兩個的心意。久而久之，就是學校下學時，呼嘯而過的小學生們也對這麵餅失去了興趣。 有一天，不知怎麼地，下學回家的路上，沈慎言換了心思，居然要吃兩塊這種沒滋沒味的麵餅。用一塊錢他向店裡買了三個芝麻光餅，轉首見我正站在旁邊看著，想也不想的順手就遞了個進我的手裡。長期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小朋友們，今次見我竟然又有了一整個餅的好運，他們多日所累積的憤怒，這時終於爆發了。姜志偉對我說：「沈慎言一直一直請你的客，都沒見你請上他一次，這樣子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站在那裡我發著愣，只是望著沈慎言，希望他能幫我說句話；然而究竟他僅是繼續吃手裡的半個麵餅，看也沒有向我這方向看上一眼。我自尊受了打擊，將餅一把遞還了他，一個人踉蹌半跑回家去了。 小學日子和同學們的稚言童語輕悄悄的如思緒裡的清霧，都渺遠難尋了；因一塊光餅而起的失意現在卻依舊浮沉在哪裡，只是不值錢的麵餅換上了成人世界裡五光十色的各種誘惑。倒是這些年來，我吃遍了蔥油餅、老婆餅、芝麻大餅、大餅包小餅、硬梆梆的鍋盔、軟綿綿的抓餅，以及印度薄餅、日本煎餅、墨西哥玉米餅和其他說不上來的各式各樣大小餅；鹹光餅呢？──我卻再也沒有機會吃過一口。 「知道嗎，信義國小對面賣鹹光餅的那間矮房子還在那兒哩！」弟弟突然說上了那麼一句。 2009.01.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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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