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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心履說》扁柏神殿宇宙田
2007/01/19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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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霧,總有著神秘感,總覺得當霧煙瀰漫,神靈就要現身了。霧是通神的入口,你與神靈最貼靠的剎那,就是在起霧的當頭。沒有誠意,霧煙不因你而起,沒有誠意,神靈不會在霧煙的盡頭現身。我常在霧煙的起沒裡,觀看著某個地域世道文化的興滅,我相信,霧煙就是每個文化背後通神的橋樑,這個橋樑未斷,則文化不滅。能說這是我的迷信嗎?如果這是個迷信,這大概就是千千萬萬有通神經驗的人的迷信了,科學無法證實的事情,同樣不能去否認,因此,霧通神,不是個迷信,而是個深刻的信仰經驗,因為這裡面充滿著神奇……

還記得去年九月,公共電視環境新聞小組與台灣山林文史工作室的負責人賴春標,費盡千辛萬苦,通過新竹司馬庫斯泰雅族人的引路,來到在大漢溪與蘭陽溪上游的雪山北段主脊山脈裡,泰雅族人累世傳說,卻無人親眼看見過的「扁柏神殿」。為何這裡會被稱做「扁柏神殿」呢?因為這裡海拔一千八百公尺至兩千五百公尺,面積廣達一萬五千公頃左右,全都是樹齡超過一千年,有的甚至三千年的原始巨檜,這整大片的扁柏全都活著,而且還會繼續長大,數目的量根本已經豐富至無法估計。心履,您知道我的眼睛很銳利,我能看見各種尋常訊息裡的不尋常訊息。我當時簡直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景象,如此大片的檜木林,竟然存在於這個殘破的島嶼裡,此前完全沒有人知道他們,此後也不會有人過來(因為政府沒有能耐保護這裡,來拍攝的幾個人相約封鎖消息,不讓世人知道實際的地點),這種壯闊與雄渾,很難與你熟悉人文台灣有任何聯想。

每棵扁柏,都大到需要三四人撐開雙手合抱,有些甚至要十餘人合抱,纔能環抱一整圈,你的肉眼,很難相信有如此大的樹木,如此巨量的存在著。無盡的霧煙,就盤桓在扁柏神殿的周圍,快速流動,快速流動,他們如此隨意在玩著跑或跑著玩,使得巨木個個如琵琶遮面般時隱時現,使你彷彿像是總無法看清隔著面紗裡回教女人的嫵媚,這種流動的感覺,更彷彿霧煙是由巨木裡冉冉生出,巨木與巨木,透過這些煙的纏繞繾綣,在彼此含蓄相惜與相愛著。我當時看著,就跟筱筠說:「這世上如果有人說沒有神仙,大概是因為沒看過這種景象吧!」的確如此啊!連樹都有樹魂,樹魂修煉成精,不就是神仙了?我看著這些巨木,早就看見他們個個都有值得敬仰的樹魂,樹魂是無中生有的靈識,不是每棵樹都有樹魂,只有經受得住天地長年的淬煉,風吹雨打百折不摧,最後經過本體冥冥的點化,纔能醞釀出靈識,使得他會喜會悲,會高興迎接春陽的映照,會坦然承擔冬霜的浸潤……

這些台灣扁柏,是台灣經受人拿自己的不堪竭盡其能的摧折後,還能立著地頂著天的支柱,他們使得台灣尚有靈,他們是台灣的守護神,沒有他們,整座島嶼將無法受著天的庇蔭,因此,這裡簡直是個「聖地」,然而他們卻不能承受人過來「朝聖」,因為人太愚痴了,當他們想拿自認的手法去榮耀神,聖地頓時就會變做魔境,扁柏只要靜靜地撐持著台灣,他們心甘淡薄,不需要被俗人來「榮耀」,其實俗人的榮耀,究竟是在榮耀神,還是在榮耀自己的面子?台灣扁柏有個特徵,樹幹外皮有著「縱列的條紋」,樹皮很厚,因此俗稱「厚殼仔」,在檜木林中要去辨識紅檜或扁柏,樹皮的觸感或形狀就顯得很重要,因為紅檜俗稱「薄皮仔」,沒有如扁柏有著縱列的條紋。台灣扁柏的樹身看起來很像個寶塔,因為樹枝的枝條扁平,一個凸起就只能長一片樹葉,因此纔會被稱做「扁柏」。這裡有個不知名的湖泊,攝影機正好照見有隻鳥,從湖外俯身衝至湖面輕輕滑過,然後再急轉直上隱身在扁柏巨木裡……

心履,我看著覺得好不真實,這種美只應天上有,如何會在「人間」哪?雖然果真在全然的人間,扁柏當無法喘息與生存,因此,這個扁柏神殿,應該是天上與人間的過渡,您說對嗎?

霧煙大片大片穿過巨木,有時扁柏很老成持重,不管霧煙的招搖逗引,自顧自聳立在陰柔的陽光裡(陽光的炙熱,根本照不進這裡),有時扁柏站得有點累了,就稍微搔個癢,讓枝葉抖落抖落,呼應霧煙的輕撫。你有過被人輕輕撫摸過肌膚的感覺嗎?這種癢癢滑滑直通心底的酥麻,大概就是扁柏此刻的感覺吧?挺立是他面對生命的堅持,大樹就有大樹的威儀,而搖一搖枝葉,就是他的輕鬆迎風說笑了。我能直視樹的心底,樹與人的情感,只要你摸著他的樹皮,就已經發生了,你只要輕輕摸著他每條枝幹,你就會發現他會輕輕搖晃,在回應著你的溫柔。記得我跟您說過宇宙田的經歷吧?在宇宙田,使我知道這個秘密。我踏過羊腸小徑,樹魂透過他們的身軀,在跟我打招呼,他們不斷掉落樹葉,隨著我走到哪裡,落葉就飄落哪裡,他們很高興見到我,白天如此,深夜更是如此,他們對我洋溢著熱情,隨著風搖晃著自己,有時無風同樣在搖晃著自己,歡樂,就在我與樹的交會裡,發生了,發生了……

我承受著這些樹對我的愛護,他們不是什麼老樹,有的甚至是年齡不過二三十歲的竹子,然而,他們有著靈魂,他們受著很深的福報,通著靈,等待著與我的相見。他們與我有種很深的聯繫,他們知道這裡將會因我而傳世,然而,我們如此神奇的相見,只有在我們見面的當下,發生,當我離開,他們就會繼續對人間沈默。或者,他們是要受我點化的眾生,他們需要我的承認,纔能安然離開塵俗,化身至彼境裡,這點我尚未與他們溝通過,如果真有需要,時間已至,他們自會頻頻召喚我的精神,過去與他們相見。陽明先生曾受朱熹的誤引,看著竹子想領悟他們的「天理」,消耗七天六夜的光陰,結果自己參不透卻病倒了,在宇宙田裡與竹子溝通的經驗,使我早已明白,竹子哪有什麼天理?竹子就是竹子,如同人就是人,有的人有靈魂,有的人沒有,同樣竹子亦復如此,當你跟有靈魂的竹子接上頻率,本體化顯在這株竹子裡,他會對你哭會對你笑,他會對你真誠說著話,甚至會給你預示,這纔是「格竹」的真相啊!

樹有沒有樹魂,跟他的年齡無關。有的樹長過數十寒暑,依舊是個未通靈的傻蛋,有的樹同樣不過數十寒暑,卻已經古靈精怪,調皮得很,總想在世上覓見知音。當然,這是我純粹就「樹本體」的角度去說(如同人有「本心」的實存狀態),不包括有時某些靈識暫時附身在樹身上,呈現樹的通靈現象。不過,通常樹能活過百來歲,通過各種天然災變人事折磨的考驗,即使再魯鈍,都已經會產生樹魂了,此時你就會發現不同的樹魂其品質各各不同,有的根器敏銳,善與識者溝通;有的根器老實,不敢隨意與人說笑,這固然與每棵樹修行工夫的深淺有關,更與每棵樹修行的路數有關。有的樹修「無量解脫道」,因此他較為善與人交接,其長相就能產生度化眾生的大能量,有的樹修「有量解脫道」,因此他需自持慎重,不得隨意開口與人交接渙散掉精神。當然,我們要很小心觀察,有的樹還會修魔道,與其交接會中邪,會散播瘴癘毒氣致人於死的古樹,就是因其魔道高深的緣故。

往年曾經在新竹的南寮海灘去玩,當時甚年輕,尚未大悟心性,看見灘頭有個浮木,甚有靈異感,就把他帶回家收藏,由上午放至下午,頭頓覺暈眩不已,越仔細瞧著這個浮木,就越覺得有股邪氣在逼人與惑人,立即明白靈異還有頻率的區隔,有正靈有邪靈,沾染邪靈會有奇禍,因此很謹慎「拱著」這個浮木,帶上車子後座,放回南寮海灘原來的位置,並細細禮敬過。此事就這樣過去了,然而世上誰能如我幸運,能如此輕易與奇禍擦身而過?

樹魂不是個簡單概念裡的「個體」,你斬斷樹枝,如果此樹有魂,這段樹枝依舊會有這棵樹的樹魂,就像是蚯蚓攔腰斬斷,兩段都能各長出蚯蚓一般,只不過各長出的蚯蚓終究已是兩隻蚯蚓,斷枝的樹枝則依舊染有同一樹的樹魂,受著該樹魂的牽引,你不能說有兩個樹魂,雖然已經有兩個樹的「個體」,當然,個體體積的比例,會影響著沾染樹魂能量的深淺程度不同,如果只是個極細的樹枝或落葉,他們在掉落或折落的當下,就已經離開樹魂了,就只是樹魂靈識的「遺留物」而已,當然,這還與其掉落或折落過程樹與人的心識有關,如果樹與人彼此有情,這個掉落與折落就都是情感的表現,呈現樹魂的靈識會很深,撫枝與撫葉如見其魂;如果樹與人無情,則掉落與折落就自然沒有情感流落,則枝葉都只是死物而已;如果人帶著兇殘的心識去折落或甚至摧毀樹木,則樹魂要不就會嗚咽悲鳴,要不就會產生強烈的反擊心識,此時殘害樹木的人就會遭受禍害了。因為有靈識的存在都不能被傷害,不論是樹或人!

靈識的存在,如果因為他人的傷害而被迫退轉其道境(這個靈識不論是樹或人)都屬至大惡極,傷害一棵樹的靈識,跟傷害一個人的靈識意義一樣,加害者都要承受同等的罪業,因此,人在面對樹的時候,要仔細盤點自己的心念(心念集合於心識,心識就是容納心念的空間),你在面對樹想要折落枝葉的時候,心念究竟正或不正,這會影響樹魂對待你的態度。如果國家因為政策的需要不得不砍大樹,則更要細緻面對此事,宜透過虔誠的心識懇請樹魂「移靈」,改換至他樹繼續修行,並且需透過某種禮儀與占卜,獲得上天與樹魂的同意,如果不經由這些細緻的程序來取得砍樹的「合道性」,這就跟隨意殺生沒有不同。而且,有權柄砍樹的人,就要行使同樣的權柄去植樹,纔能對生生不息的造化運行規律有交待。因此,儒家會如此重視透過國家機制來落實修養(意即外王),正因儒者明白國家的興衰影響蒼生禍福甚鉅(這包括樹魂的禍福),沒有意識合道性與否的國家,做出的行為都難逃天道的譴咎。

話說得太遼遠了。扁柏神殿讓我看見台灣還有如此深密的人間道境,就在我住的新竹很深很深的山裡,我或許永遠都沒有機會一探究竟,然而我感動著這裡的絕美,霧煙瀰漫著神濃郁的情。因為有宇宙田的經歷,我纔能看得懂扁柏神殿的畫面,而且,我透過電視畫面,已經能「身歷其境」,因為我明白,尤其明白著扁柏的聲音……這些一棵棵巨大的扁柏,說著「至深的情本來不可說」,他們藉由自己的聳立,正在微笑著,巨木裡洋溢出來的霧煙,緩緩流露著「你只能看這一回」的輕語,因為他們不希望世人的打擾,但,他們對這個島嶼的人有愛,因此願意讓我們看見他們的存在,然而就這一回而已,如果未經他們的同意,或者未經他們在人間的使者,當地的泰雅族人的同意,隨意就過去打擾,你對這些靈識的驚擾,會產生對自己靈識的驚擾。當然,這些扁柏很含蓄,他們話沒有說的如此明白,他們只是透過霧煙在緩緩給出他們的愛,我看的好感動,這些靈識都修得很久很久了,他們都是有大德性的長者啊!

曾經反覆開車回台北,在第二高速公路上,不斷看著新竹某座矮山上,有棵通靈的樹佇立在角落,他宛如合掌的佛陀,靜靜修持著自己,不言不語,如此有三年的光陰。後來他離開了,這棵樹還在,然而他的靈識已經離開了,因此不再像佛陀,就只是個普通的死樹而已,這是他修養精神的最後一站,因此纔來公路外經受魔障的考驗?還是他已經跑至其他空谷深野裡,繼續錘鍊心性?我無法有更清晰的掌握,然而,不禁想著扁柏神殿,這裡的靈識已經修養自己起碼千年,甚至三千年了,早已不想離開,已把這裡當做修養的最後歸宿,台灣真是何其榮幸,能讓某個天境竟然降落在人境,我們本不該來打擾,讓這些巨木繼續靜靜的修養自己認的道,不論有量或無量,我們也該對我們本該修養的道負責,創造我們的「人類神殿」纔對啊!

心學紀元六年六月十五日未時,夫子寫于風城臥龍新野齋


圖片來源:「守護山林」之扁柏神殿影像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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