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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
2013/10/26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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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的暑假,那年我正值高二,經過了慘烈的補考,只有國文跟體育成績及格的我,正式被留級了。老師鄭重的宣布,我必須再重讀一次高二。在當時這對我來說是非常沉重的消息,但現在回想那段留級的日子,是一段甜蜜回憶的起點。

  高一升高二的那年,面臨選組的抉擇,要選文組還是理組,對我而言是很困難的抉擇,因為我文科和理科成績都很平均,平均的爛。我的好同學告訴我別太擔心,只要靠感覺來選,反正如果你選了不適合的類組,最差的狀況頂多留級一年,留級還是可以重選。

  抱著嘗試的心態,第一次我選擇了理組,在無數的化學式跟物理定律中我被折騰了一年,我終於發現,我並不是理工科的料。於是在重讀一次的高二時,我選擇了文組,我轉到了一個女生比男生多的班級,開始了我的第二次高中二年級,故事也從這裡開始。

  我高中時期很外向,在大家眼中是很好動的學生,很熱衷社團活動,是個不太能靜下來讀書的人,所以念文科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折磨。為了強迫自己讀書,我參加了一個讀書會,每天留校晚自習。讀書會是班上的國文小老師發起的,成員只有六個人,有五個女生,只有我ㄧ個男生。

  國文小老師的名字叫佳樺,班上同學給她取的外號叫小花。小花是個外型很文靜,心思很細膩的女生,她個性並不外向,但她的樂觀很容易感染旁人。擁有白皙的皮膚,清秀的臉龐,卻喜歡戴黑框眼鏡。我們兩人之間會有交集,是由她先開始的,因為她是國文小老師,而我經常沒辦法準時交出國文作業,所以她常常會來催繳我的作業。

  可能她為了使收作業的流程更加順利,所以她邀請我參加她好姐妹們的讀書會,每天留校晚自習,順邊盯著我寫作業。小花主持的晚自習非常有紀律,營造出不錯的讀書氛圍,我們會把六張課桌椅並在一起,六個人用小組開會的隊形進行晚自習,為的是讓大家方便提出問題來討論,每隔50分鐘的閱讀時間,會有10分鐘的休息,大家出去教室外走走,舒展一下筋骨順便透透氣。這樣的讀書風氣深深的感染了我,讓我的成績單不再是滿江紅。

  晚自習時小花的座位,總是坐在我的隔壁,一開始我以為她是暗戀我,想靠近我一點。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是因為其他四個女生想離我遠一點,所以小花犧牲了自己,坐在我旁邊。剛開始晚自習的時候,對坐不住的我來說,持續50分鐘的閱讀是很困難的。所以我總是會趁著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溜到廁所偷偷抽根菸,放鬆一下。

  每次抽完菸再回到教室,小花總是會對我皺起眉頭。她輕聲告訴我:「你抽完菸身上的菸味很重,這樣會影響到別人的。」我環顧四週,似乎可以看見其他人嫌惡的表情。為了不影響別人,所以我慢慢的減少休息時間去抽菸的次數。減少了抽菸次數的我,在休息時間顯得有些坐立難安,所以只得在走廊做伸展操,深呼吸幾次,排解菸癮。

  後來小花似乎感受到我的坐立難安,所以每節休息時間她都會到走廊陪我聊天,有了她的陪伴,成功的轉移了我想抽菸的欲望,我抽菸的次數減少了很多。後來有一天,在聊天當中,她輕描淡寫的對我說:「如果可以的話,把菸戒掉吧!抽菸對身體不好。」

  你不會相信,為了小花的這句話,我的高中生涯真的沒有再抽菸了。看到我戒菸,我的好哥兒們都很疑惑,很多人以為我交女朋友了,為了女孩戒掉菸。在那個年紀,對於會抽菸的男生來說,為了女孩戒菸似乎是很浪漫的事,那被視為是浪子回頭的表現,表示你很愛她。所以,我喜歡上小花嗎?不是,至少在當時我覺得不是,當時我並不覺得自己喜歡她,但是她說的話對我真的滿有影響力,有種潛移默化的力量。她說的話總是讓我感覺到她是真的為了我好,感覺她說話的目的並不是想改變我,但我總是會不自覺的改變。現在回想起來,她是良師,也是益友。

  漸漸的我跟小花之間建立起一種奇特的情誼,我們會一起討論功課,一起吃午飯,互相檢查作業,下課會一起聊天,會一起去合作社買東西,會一起等公車,除了上廁所以外,我們幾乎做什麼事都在一起。於是班上同學開始謠傳我們兩個是班對。這真的是謠傳,因為如果我們在交往,我會很樂意公佈消息,接受大家祝福。但我們真的不是情侶,我們的對話裡面並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眼神交會中也沒有你儂我儂的火花,在我們之間只有存在一份默契,無法被言喻。

  對於同學之間的謠傳,小花總是一笑置之,每當有人問她,她總是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們都誤會了。」剛開始我怕流言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默契,但是小花並沒有因為同學的謠傳而對我避諱,她面對我的態度也沒有被旁人影響,反而是我會覺得有些不自然,記得她曾對我說:「只要是做對的起自己的事,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在那段年少無知的歲月裡,她比我要成熟許多。

  這些流言也影響了我們讀書會的其他成員,因為大家謠傳我們是情侶,沒人想當電燈泡,所以讀書會成員們一一的退出,最後晚自習只剩下我跟小花兩個人。只剩下兩個人的讀書會,小花仍然無意解散,為了方便討論,我們還是會把兩張課桌椅併在一起,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一樣保持著讀書50分鐘休息10分鐘的習慣。

  在讀書的50分鐘裡,我們討論的是國文、歷史、地理、三民主義,而在休息的10分鐘裡,我們聊的是笑話、電影、偶像、流行歌曲。有時候她喜歡一邊聽著CD隨身聽,一邊讀書,當聽到她覺得好聽的歌,她會把其中一之耳機塞到我耳朵裡,讓我分享她喜愛的旋律。因為有了小花的出現,讀書變成了一種享受。

  我們每天互相伴讀,甚至寒暑假也不例外。因為小花的爸爸在美國工作,為了申請永久居留權,長年旅居國外,偶而才回台灣一次,而小花的媽媽是職業婦女,平日早出晚歸,只有星期天會在家,感覺他們家是另類的單親家庭。而小花是獨生女,家裡沒有兄弟姐妹陪伴,不想一個人呆在家裡,所以她才會選擇每天留校晚自習。

  我們學校寒暑假還是會開放教室給學生自習,所以每當寒暑假到了,她還是會約我每天到學校報到,我們一樣兩張桌子併在一起,面對面的坐著,一樣的維持著閱讀50分鐘休息10分鐘的默契,我們一起寫寒暑假作業,預習下學期的課程,閱讀一些課外讀物。我一直重複的描述著這些細節,那是因為我們之間沒有發生別的事,而這些細節就是所有的甜蜜回憶。

  因為有小花的伴讀,我的第二次高二跟我的高三成績還不錯,小花的成績一直也都很好,所以很多同學說我們是校園模範情侶,甚至我跟她都曾經被同學問過要如何一邊談戀愛同時兼顧成績這類的問題,直到畢業前夕,身邊的同學沒有人相信我們不是情侶。我跟小花只能微笑以對,因為以我們的相處方式,真的沒有人會相信我們不是情侶。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我感覺當時跟小花之間的關係也真的不是情侶,因為在小花從我生命裡消失之後,我經歷過幾次戀愛經驗,我領悟到再親密的戀人彼此之間還是會有距離,愛情需要兩個愛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才能激盪出熱戀的強度,兩個戀人得歷經無數次甜蜜和痛苦的交互焠鍊,才能把彼此之間的距離,蛻變成默契。但是我覺得我跟小花的心靈之間是沒有距離的,所以我們沒辦法熱戀,或許早在我們相遇之初,默契就已經產生,不需要牽手擁抱,光是她的眼神就可以讓我的心感到溫暖;不需要承諾保證,光是她的存在就足以讓我靈魂安定下來。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終於我們要畢業了。畢業典禮的前一個晚上,我跟小花的最後一次晚自習,一如往常的我們面對面坐著,桌上放著一堆模擬考的試題,我無法專心解題,因為不捨的情緒一直充滿心裡。因為長久相處的默契,所以我感覺的到小花似乎也跟我有著一樣的情緒。我很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但是我的腦海抓不出那些字句,我終於體會到兩個太了解對方的人,面對離別是很困難的事,感覺有些話不說會來不及,但一想開口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於是我們都沒有多說什麼,小花再次把她的耳機塞近我耳朵裡,這也是最後一次她與我分享她喜愛的旋律,耳邊傳來迪士尼卡通電影「獅子王」的插曲,這是她最喜愛的英文歌曲,Elton John唱的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畢業典禮當天,我們正式道別了,我們看的見彼此的眼中都泛著淚光。小花送給我一份小禮物,是她珍藏的獅子王電影原聲帶CD,裡面還有一封信,真正讓我淚水崩潰決堤的,正是這封告別信,記得那是粉紫色的信封,鵝黃色的信紙,內容寫著~

  

  這兩年很感謝有你的陪伴

  陪我度過原本該是寂寞的日子

  我感覺很溫暖也很充實

  畢業之後我們全家就要移民去美國

  所以我想我們很難再見面

  我們應該覺得幸福

  我們也應該感激

  緣分把我們帶進彼此的生命中

  讓我們享受這份福至心靈的默契

  因為我們之間並沒有開始

  所以我們之間也不會結束

  我將把我們曾經擁有過的這份默契

  牢牢的記在心裡

  或許在將來人生面對困境時

  我就會想起你

  距離再遠你依然可以安慰我的心靈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是我最愛的歌曲

  我把這首歌送給你

  雖然我們不是情侶

  但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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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傻貓(詩生活)
2013/10/26 18:40
令人感到幸福的溫暖小品~再來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