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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戀詩人陳維崧
2019/05/31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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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詩人陳維崧(1626-1682)是他那個時代的詞壇領袖。他出身文學世家,父親陳貞慧是明末四大公子之一。維崧的作品極多,我最喜歡的有下面兩首:

【醉落魄—咏鷹】

「寒山幾堵,風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無今古,醉袒貂裘,略記尋呼處。男兒身手和誰賭?老來猛氣還軒舉,人間多少閒狐兔。月黑沙黃,此際偏思汝。」

【好事近—分手柳花天】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飄落。轉眼葵肌初繡,又紅欹欄角。別來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猶昨。話到英雄末路,忽涼風索索。」

就如這兩首,陳維崧的詞句蒼勁、蕭瑟、溫柔、婉約兼而有之。他寫壯闊的情懷,也寫纖細的私情。他寫的情懷固然是不折不扣的男兒情懷,他寫的私情卻不是兒女私情,而是同性私情。

陳維崧是同性戀者,他有一位多年伴侶徐紫雲(1644-1675)。1658年,維崧拜訪也是明末四大公子之一的冒辟疆,辟疆遣歌僮紫雲相伴,維崧一見傾心。當時維崧32歲,已婚,紫雲14歲,維崧開始「攜紫雲徘徊於暗香疏影間」。

1665年,紫雲21歲,要結婚了。維崧為他寫了下面這首膾炙人口的【賀新郎】:

【賀新郎—雲郎合巹為賦此詞】

「小酌酴醿釀。喜今朝、釵光簟影,燈前滉漾。隔著屏風喧笑語,報道雀翹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撲朔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送爾去,掲鴛帳。

「六年孤館相依傍。最難忘、紅蕤枕畔,淚花輕颺。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努力做,藁砧模樣。只我羅衾渾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

「藁砧」是古代的刑具,死刑犯趴在舖著稻草的鐵砧上,讓劊子手用喚作「鈇」的刀斬之。也許因為「鈇」、「夫」同音,或者結婚像是婦女的苦刑吧,「藁砧」就變成婦女對丈夫的隱稱。維崧在詞裡殷勤叮嚀新郎倌紫雲「努力做,藁砧模樣」,實在是道盡了同性戀者與異性結婚的辛酸。這首詞應該算是中國同性戀文學史上的傑作。

其實紫雲婚後依舊維持與維崧的伴侶關係,直至31歲身歿。兩人結伴前後共17年之久,包括紫雲婚前7年、婚後10年。話說回來,紫雲的妻子也受了10年焦首煎心的苦刑。

下面這幅【九青小像】據說是維崧請畫家陳鵠繪製的紫雲出浴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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