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張栩解釋為女兒取名的原由,我笑了出來。
原先我以為「心澄」二字大概是說下棋的人應該心境澄明,沒想到有另外的典故。
「棋逢難處小尖尖」是一句棋諺。「尖」是一種手法,是指從原有的棋出發,下在棋盤的方格上最近的一個斜角。這應該是除了「長」以外,棋盤上最小的動作。但這個小小的動作,其後續所能帶來的彈性與變化的可能卻比「長」要來得多很多,所以最有利於處理困境。整句棋諺的意思是說,在棋盤上遇到難以決定的難處,就下一手「尖」。
張栩說「小尖」日文叫「KOSUMI」,正好漢字也可以寫成「心澄」,因為希望女兒一生都可以順利,就像在困境中用「尖」逢兇化吉,所以如此命名。
棋盤上的「尖」,在現實的人生中該是怎樣的手法呢 ? 看到那則新聞之後,我想了兩天。
人生遇到困境,哪一個手法可以在變動最小的情形下爭取到後續處理的最大彈性 ?
我的個性不是下小尖的那種人。不用等到棋局糾纏難解,往往是過早挑起亂戰的一方。曾有一位四段看我數局之後,說我挑起太多無謂的戰鬥。平時就已如此,當棋局膠著時又怎麼肯善罷甘休 ? 只是亂戰下來,結果不一定好,卻還是樂此不疲,只能說戰鬥的快感對我的吸引力大過勝負的結果。
下小尖是一種忍耐,它只能增加後續各種處理方式的柔軟度和彈性,並不能立刻解決問題,也不若挑起戰鬥、發動攻殺那樣快意恩仇,一翻兩瞪眼,不是大敗就是大勝。況且不是下了小尖就一定能化險為夷,還要靠沉著精深的細算,才能脫險,但至少不容易遇上一手之失就全盤盡墨的情形。大體來說,能這麼下棋,必須有點修養。
面臨人生的困局,要像小尖一樣,在變動最小的情形下爭取到後續處理的最大彈性,想來應該是「以退為進」的做法。一個看起來像是退縮,其實仍有所斬獲的手法。比方說,就像韓信從惡少胯下爬過去。
韓信這一爬,得到所有人的鄙視和不屑,也就得到不被打擾的空間和時間,可資利用。
他當然可以和惡少們大幹一架,說不定還會打贏,但打輸的惡少會找更多人來,韓信總有打不過的一天。況且老是把時間花在處理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地痞,哪還有時間去思考世事的經緯 ?
想了兩天,我認為,「人逢難處」應該要「小孬孬」。適當的退縮,不把話說死,不把事弄僵,不讓枝節小事影響大局,保留日後處理方式的選擇與彈性,不會是壞事。
前面說過,這樣的做法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把MSN的標題改成「棋逢難處小尖尖,人逢難處小孬孬。」以提醒自己,有時候換個做法,也許會有不同的體會。只不過,「小孬」就不適合用來取名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