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陸小曼去世於一九六五年四月二日的那個動盪年代的上海。她身前無嗣、死後蕭條，至於她的香塚何在？眾說紛紜，直到近年我去江蘇名城蘇州時，終找到答案，原來陸小曼安葬於蘇州洞庭東山華僑公墓內。

我早年去過洞庭東山，那是一個優美幽靜，「既綠化又香化」的風景區，端的是個風水極佳寶地。

原來陸小曼的墳坵和墓碑，是由陸小曼的姪女陸宗麟於一九八八年春補立的。只見墓碑右上方有一張陸小曼年輕時的照片，上刻「一九八八年春」，中刻「先姑母陸小曼紀念墓」，下刻「姪陸宗麟等敬立」。

細細思量，這裡有兩個問題：一是為什麼陸小曼在死後二十三年才建墳立碑？二是為什麼叫紀念墓？

關於前者，筆者已弄清陸小曼「死不逢辰」，一九六五年正當文化大革命浩劫襲來、人人自危之際，就連因飛機失事而罹難已三十年的大詩人徐志摩，也被扣上「反動文人」的大帽子，做為夫人的陸小曼自然也難逃噩運了，不過那時陸小曼正病重住院，才僥倖逃過了被狠批猛鬥的苦難。

但陸小曼已預感到前途可悲，因此她在彌留之際，曾對來院探視她的友人趙清閣、張奚若、劉海粟等名家託言，希望死後與夫君徐志摩合葬一墓穴。可憐的陸小曼，殊不知這些名人那個不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且不論夫君家族是否能「接納」她還是個大問題哩。

陸小曼生前不善理財，加上以前愛吸鴉片、沉迷搓麻將，經濟上多有虧損。到了晚年則靠寫文作畫，雖聊有收益，但終究是潦倒窮途。

故殯葬時，她只穿了一件舊棉襖，更不幸地是那時上海的殯儀館不是被拆便是被禁止營業，在這種情況下，陸小曼只落得個「骨灰無人保管，死無葬身之地」，可憐一代才女，也就無所謂的墓地可言了。

不過，陸小曼還是有幸的，在她病故後，她的姪女陸宗麟和徐志摩的堂姪徐炎，均到過陸小曼的住所查檢過其遺物，陸宗麟曾收集了陸小曼作畫的用具。

陸不久後在文革中因受迫害而致殘，但她未忘姑母之重託，然因自己已年邁，故乃命兒子邱權以自己的名義，覓得蘇州近郊洞庭東山建墳立碑。

陸宗麟雖未能兌現姑母之遺願，但也算盡了孝心。邱權遵母命將陸小曼生前用過的碗、筷、盃、匙和作畫用的筆、墨、硯等物品放入墓穴。這不算「衣冠塚」，應取名為「物品塚」，這是一座純意義上的紀念墓。

上述事實表明，這就是陸小曼的墓和碑遲遲才建立的並叫「紀念墓」的緣由。此事業已證明，陸小曼的遺願無法實現，當然是有多方面的原因。如今陸小曼魂歸蘇州，而她的夫君徐志摩卻安葬於浙江海寧的故鄉硤石鎮(筆者曾因公出差時瞻仰過其墓)。

世事滄海，冥冥之中，願兩縷相戀之遊魂，能在天涯地角頻頻相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