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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石頭姑娘〉
2020/11/22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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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薩芙 圖/徐建國

〈石頭姑娘〉

 

碎石場的工人載運一批山區落石,等著要碎石處理。

失去女兒的阿寬待在碎石場好多年了,負責目測廢石的形狀大小,留下品質好的讓建築師或藝術家撿選。其中一塊像海膽的落石,菱菱角角的外形頗像大棘刺,阿寬當天聯絡一些老客戶,看誰想要。

建築師大方豪氣說:「全給我吧,免驗貨。」

阿寬覺得被信任,特別想供貨給他。偏偏藝術家貝尼尼來了現場,看中那塊海膽石。貝尼尼嘴上不說,老挑這塊石頭毛病,一下說它外脆內軟不中用,一下說搞不好是團泥塊,誰會要這種東西。

阿寬生氣了。「你不要,別人搶著要。」

貝尼尼發現這招不管用,他瞧了一眼阿寬身後凌亂的辦公室,掛在牆上的一張人像照,讓他換另一個說法,「阿寬,你有沒有聽見石頭在說話?」

「我看都是你在說。」

「你難道沒聽到那細微的聲音嗎?」

阿寬側耳傾聽,只有東北季風呼呼吹嘯,哪有什麼聲音?

貝尼尼指著石頭中心位置,「你聽,有人在喊救命啊,救命。」

這還得了,阿寬嚇得倒退幾步,臉上發青。

「你愣在那做什麼,快想辦法救人啊。」

「我只會碎石頭,萬一連石帶人都砸了可不行。」

貝尼尼拍胸脯保證,「那就把它交給我。」

只見貝尼尼拿起電鋸跟鑿刀,去掉尖突的部分,一刀一刀「救」出困在石頭裡的人。

兩小時過去,一個如花似玉、沉魚落雁的臉龐出現了。阿寬目不轉睛看著這位姑娘,實在像極了他的女兒,但姑娘的下半身還陷在石團內,顯得動彈不得。於是,他央求貝尼尼,「我給你錢,別帶走這塊石頭。」

貝尼尼當然不願意,他可是花費許多力氣跟精神,「不行,我打算娶這位石頭姑娘回家。」

阿寬面有難色,這人瘋了不成?可是阿寬沒什麼理由拒絕,便說:「那你得下聘金。」

沒想到貝尼尼臉皮更厚,「我是個窮女婿,口袋沒幾個錢,但是我能向你保證,會好好照顧這位姑娘。」

隔天,貝尼尼敲鑼打鼓舉行迎娶儀式,弄得阿寬這位老丈人似乎真嫁了一位女兒。

之後,阿寬越想越不對勁,他不僅沒收到聘金,還丟了一塊石頭。他決定騎車去收帳款途中,順便找貝尼尼探親。

住在破房子的貝尼尼打開門,眼睛只眨了一下,「啊,你怎麼來了?

「我的姑娘呢?」

「什麼姑娘?」

「嫁給你的那個。」

「喔,她嫌我是個窮光蛋,跟人跑了。」

「跑了?」貝尼尼皺皺鼻子,擠出幾滴委曲的眼淚。

阿寬拿貝尼尼一點辦法也沒有,抱著滿腹狐疑離去。

接著,他經過建築師的辦公室領帳款,在出貨區看見一塊姑娘造型的石雕像,那張美麗的臉龐好熟悉,於是上前詢問建築師。

「這是希臘女神像,要放在豪宅大廳,雕刻家用你的石頭做的,認不出來啦?」建築師說。

終於,阿寬明白了。他的悶氣消了大半。畢竟,那塊酷似他女兒的石雕像不必碎掉,有更好的用途。至於,貝尼尼下次還能想出什麼理由弄走石材,他可不會再上當。


(刊於國語日報202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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