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情慾閱讀與書寫

 　　我現在的弘願已經縮小到「好好地看完一本書，並吸收它。」　　

　　十八歲那一年看胡的《品質和性慾的保證》來代替健康教育課本的不足，她的大膽剖析自身戀情，讓當時仍是純情少女的我瞠目咋舌，但依今日的女性書寫的豪放尺度來說，此書稱不上驚世駭俗了。

　　有人說《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的女主角，與《安娜卡列尼娜》和《包法利夫人》唯一不同的是她沒有壞女人的印象。

　　查泰萊夫人中的一段。「女人可以和男人發生關係而不致完全失去自我。她不但可以委身於男人而不受他的控制，甚至可以利用性來支配他。因為她只需在性交時把持自己，不讓自己先達到高潮，而是讓他先達到高潮，消耗完體力，然後再延長結合的時間，讓他成為使她達到高潮的工具。」

 　　講到壞女人，您就非看本世紀最佳的護航聖經。Victoria Griffin的《情婦》，其中的引經據典，讓人不得不折服這位專家級情婦（mistress）思辯能力，而且她本人嚴正聲明是以情婦與詩人的身份寫書，並不希望任何人把本書當成生活的解疑指南。（我，讀者之一，把它當成研究用書，研究什麼？研究我及分裂的我及我看不見的敵人，也許我不把她當敵人，也許她也不把我當敵人，但是我找不到更適合的角色名詞給那個未來的可能影像，更也許她並不會出現在我生活中。）

 　　她們強調感情的付出，而這正是「情婦關係」與其它逢場作戲最大的不同處：「情婦關係是以感情為前提，因為它伴隨著參與、責任、罪惡感與隱瞞。」

 　　Victoria Griffin的發聲，讓我（合法妻子）有重大的覺醒。雖然我並非女性主義之狂熱者，但我會被西蒙•波娃引領到某一種女性自覺境地，我不能勇敢地追隨，因為，我得承認我是活在父權之下，不管我的自由到何種形式皆然。

 　　有一個故事是這樣開始的：一位單身女性和一位有婦之夫在旅館開房間，事情忙完了之後，女人皺著眉頭東翻西找，男人一邊把自己打理清楚一邊隨口問，「妳找什麼？」女人頭也不抬繼續翻找，「一隻耳環。」男人馬上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因為一隻耳環完全可以成為一種證據而引發一系列的危機，於是積極地參與翻找。女人反而輕鬆下來了，勉強笑了笑，「這副耳環是我父親買給我的。」男人若有所失，手上的動作放慢。女人直覺是一個可以討論問題的時機，於是說，「我期待安定。」男人反應很快，「我還愛我的妻子。」女人無聲地笑了，笑得很複雜，笑得很有內容。（中央日報　韓秀　好的文學與女性書寫）

　　事實上，沒有所謂的「好女人」與「壞女人」之分，在男人眼中只有是不是女人的區別，更正確地說，只有好人與壞人之別，至於人性本善本惡之先後論，我們就不再討伐下去。

  　　以上女性書寫的坦蕩而言，我們都希望看到最真實的，越是裸寫，我們越是激越。我們讀羅曼史，也看Ａ片，是一種點心也算是舒解。

　　在詩路讀到陳克華的〈欠砍頭詩〉，以及最近詩路裡頭的溼鹹味感到訥悶，情慾書寫似乎儼然已成萬古留芳、揚名立萬的絕佳主題，毫不隱喻地性器描繪，悍人卻總是直條條地少了美感，女性閱讀的潔癖即在不覊的想像。

  　　從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中，以「我」為第一人稱的敍事角色為大宗，選定主題（主菜），再佐以作者赤裸裸的生活經驗，情節舖陳，再加上哲學思考對話，這盤菜色，蔥、薑、蒜、椒，便能炒得色香味俱全。

　　反觀我書架上的書，挺該死的，情慾書寫竟也快成瀑。若以男作者情慾書寫的風格：渡邊淳一如鞭、普辛金如鑽、Ｄ•Ｈ勞倫斯如鏡、村上春樹如線、艾倫狄波特如風、三島由紀夫如畫。而其中尤以Ｄ•Ｍ•Thomas《白色旅店》精準前衛的俳句令人嘖嘖稱奇。

　　若以女作者的情慾書寫來看，山田詠美《野獸邏輯》像是初犢導師、羅拉•莉格曼《情人向後跑》如教戰守則、嚴歌苓的《扶桑》像首悲歌、邱妙津的《蒙馬特遺書》如場暴雨、吉本芭娜娜《廚房》像是晨曦、柳美里《命》如我的嘴。

　　像我這個糟糕的讀者比較任性，每每越挑越重口味，最後又需要一杯茶來解渴。看完男性作者，我就非挑個女性作者，像是進行一場辯論，不然，我體內就會顛覆不平，這是一種自力救濟，我們（讀者）需要平衡，我總在這本書與下本書中尋找關連，看白先勇的《孽子》就會想讀朱天文的《荒人手札》，讀過紀大偉的《膜》就會想看杜修蘭的《逆女》。

　　就像是一場競賽一樣，男子組、女子組。男人那樣寫，我也想知道女人如何寫？男性的權仗、女人的子宫，而這場競賽我們由一名熱情的觀眾縱身一跳，開始不甘寂寞地用文字喧嘩起來。作者亦是讀者，讀者也成作者的雙角中，隨時轉換視角，索求幾份掌聲，也給予掌聲。

　　也應運而生許多嗜寫如命的陰性書寫。「我寫，故我在也好。」、「不呼吸就活不成，不寫作就活不下去。」、「寫作，至死方休。」，我看到許多書寫的誓言，我相信這股力量源源不滅。

 　　根據統計，巨人版的七十位詩人裡，女性占了八位，約為九分之一；六十七位散文家裡，女性多達三十一位，幾近一半；九十七位小說家裡，女性占了二十三位，約為四分之一。這數字說明了臺灣文壇四十年來不變的傳統：女作家最出色的表現在散文，其次是小說，最後才是詩。九歌版的大系九十九位詩人裡有十九位女性，九十位散文家裡有三十二位女性，七十位小說家裡有十八位女性，所占比重依次約為五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仍然是散文最盛，小說次之，詩殿後。儘管如此，卻也看得出來，女性在小說創作維持一定的比重（巨人版占四．一分之一，九歌版占三．八分之一）。九歌版評論卷五十九位作家裡女性占了七位，超過十分之一。女作家在散文與小說上簡直舉足輕重，在詩與評論上也漸漸追了上來，「成長率」可觀。（余光中，1989，頁4∼5）

 　　就拿我的寫作變化來說，十分符合以上數據的反應。一個出生在沒有任何閱讀習慣的家庭中，從前我只看漫畫及羅曼史，頂多讀讀書局排行榜上的書籍，從寫日記、情書、名片檔開始，不知不覺中養成寫作的習慣，因為寫不出來而懊惱，所以開始加緊閱讀的腳步。

 　　我在近二年中從寫短詩、進而散文、試寫小說的女性書寫，就像《阿甘正傳》主人翁一般，「想去跑步，只是想跑步而已。」，開始寫出幾篇不負責任評論。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這份女性書寫的自覺與成長性的快速。

 　　而且，你（讀者們）也會不時發現女性書寫出奇的冷靜，讓人印象深刻。但這其中與陽性書寫的微異在於女性對邏輯可不是那麼在乎的呢！這並不是說女性書寫等於感性書寫，沒有斷論，沒有絕對，若有異數則不在此列，我用「大體上」來開脫以上有任何偏見之嫌疑。

 　　請讓我保命地說完，在我還沒成為不怕批評與口水的評論家前。借江寶釵博士之言：「任何一種閱讀呈現（presence）都不免結果為一種缺乏(absence)，因此本文絕不敢自以為是，誠願以個人心得就教於方家。」